长木粗如手臂,钱怀义方才投掷过来,被那人一脚踢飞滚落墙边。
李岩悄悄摸过去,想抱起长木帮他们一把,没想到一次发力,那长木竟纹丝不动。
兵戈声如雷贯耳,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恨不得转身回屋,蒙起头来,装作还在绿洲中听爷爷讲故事。
无奈他脚下生根,他丝毫动弹不得。
飞贼上下翻飞寻得破绽跳上墙头,哧笑道:“我还会再来的!”
眼睁睁看他离去,钱怀义眸色微寒。
衙役们爬上墙头,几欲追出去,却被钱怀义喊住了,“都别追了!今夜加强巡逻,等王留守回来再说。”
袁捕头衣冠不整地冲了进来,“发生何事?咦,什么味道这么香?”
钱怀义望着他,若有所思,缓缓道:“袁捕头,方才你在何处?院中如此喧闹,你竟没听到?”
袁捕头尴尬至极,嗅着胸前的胭脂香味,笑得一脸暧昧。
前任知府陈希的小姨太丰盈多姿,那一日抄家,偶然瞥见她胸前春光,魂儿都被勾走了大半。
伤势一见好,恰好王钰离了凤翔,他便迫不及待将那温香软玉收了。
目送王钰随卢清离开府衙,他与梁知府也各回各家。
衙役敲门时,他刚钻进香气扑鼻的被窝,一听府衙后堂遭了贼,该软的硬了,该硬的软了,提上裤子,就出了家门。
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连飞贼的脚后跟都没见着。
看钱怀义脸色铁青,他讪笑道:“钱大哥,我也是有家有舍的人,总不能长在这府衙吧!”
衙役们已搀扶着离开,他低声道:“那飞贼的目标,会不会是你们带回来的宝物?
白日里整个凤翔的百姓全都看见了,这要查起来可不容易。
总不能都抓起来,一个个审问吧?”
钱怀义翻了个白眼,冷声道:“袁捕头,你是吏,我可不是。如果老子都能随便决定,要你们官吏做什么?”
袁捕头热脸贴了冷屁股,自讨没趣,不悦地耸耸肩,“好好好!明日我自己查。”
他大踏步出了后堂,招呼衙役,随自己前去军营。
灶膛的火已熄灭,烤羊腿余温尚在。
李岩蹲在墙角,哭得不能自已。
钱怀义与他席地而坐,拿过匕首,在衣服上蹭了蹭,片下一块焦黄的腿肉,塞进他嘴里。
“先吃,吃完才有力气继续哭。”
……
王钰跨进营地的时候,穆风等人已酒酣耳热。
萧瑶坐在里面的位置,正对门口。
此时她已两腮酡红,双眼迷离,有些泪光闪烁之态。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阴沉沉望他一眼,下一刻,提坛斟酒,双手举杯敬了一圈儿。
王钰知她心头郁闷,但瞧她这般自苦,也气急攻心。
他自进入凤翔,又何曾歇息过,为什么连一点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想到这里,大跨步进去,一把夺下那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萧瑶手中一空,无力垂头笑道:“王留守,卢巡检给你特备酒席,在另一边。这一桌是我与自己兄弟的,还请移步。”
说完,眼皮都不再抬一下。
赵飞双前脚进门,听了个真切,眉梢飞舞,心中不由地窃喜。
她含情脉脉望着王钰,把那杯子抢过来,放到萧瑶面前,抱着王钰的胳膊。
娇声道:“萧姑娘,多饮了你一杯酒,等下还你便是,何必发那么大火。
司域,咱们快去那边坐吧,我饿了。”
上官月安顿好那十几人之后,正要上前相劝,却被卢清拉着出了门。
“月儿,那是他的家事,谁都帮不了。”
上官月咬了咬唇,“可是这两个姑娘互不相让,只怕现在不说开,误会会更深。我们总得想点法子吧?”
卢清拥着她来到一处壕沟旁,从怀里掏出一只烤兔腿,香喷喷,油润润的,让人垂涎。
柔声道:“我的傻姑娘,你肚子饿的咕咕叫,还有空管这小子的破事。
谁叫他那般招摇来的,风流逼人就要付出代价,你说是不是?
看老子以往用满脸胡须把自己藏得多好。
就为了等我的月儿答应,再把胡子剃了,让别的女人都得不到我!”
上官月捶着他的肩头,心里就像打翻了小蜜罐一样,齁甜。
卢清爱怜地拥她入怀,把兔腿塞到她手里,“快吃!
那些孩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看到马槽里的枯草,都两眼放光,可别给他们闻到味。”
上官月哭笑不得,下嘴啃了一口,唇齿留香,便再也停不下来了。
……
薛元佐和袁捕头来到身后时,上官月正在嗦骨头,她樱唇包住骨头,嗦的啧啧有声,卢清心神**漾,脊背一僵,眼睛看得都直了。
袁捕头道:“好你个老卢,偷偷躲在这里吃独食。王留守人呢?”
说话声蓦然响起,两人都吓了一跳。
卢清浑身毛孔猛然收缩,暴脾气差点当场发作。
上官月小脸一红,连忙把骨头用油纸裹了,藏至背后。
薛元佐指了指军营一角的一间小屋,讪笑道:“老袁,瞧你个没眼力的,王留守指定在里面呢!”
袁捕头不怀好意一笑,“吆,恕我眼拙,你们继续,继续。”
上官月羞的脸如红桃,直往卢清的怀里钻。
王钰喝完那一杯酒之后,再也没多喝一口。
要不是因着那几个沙漠出来的孩子,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他早就离席了。
他环顾四周,张庚父子,王重阳,钱怀英,八个十来岁的孩子……每一个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萧瑶无家可归,带着几个兄弟陪自己出生入死,他焉能感受不到他们的期待?
想到这里,他意识到自己早就毫无退路。
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心酸的不能自已。
“王留守,你出来一下!”
袁捕头的叫喊,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放下筷子,转身走了出来。
一脸诧异地望着两人,“出什么事了?”
薛元佐所言之事不急,便看向袁捕头。
“王留守,府衙后堂遭贼了!八成是冲宝贝来的!”
王钰心底一沉,眯眼道:“伤亡如何?人往何处去了?”
袁捕头唾沫星子乱飞,衙役们在他嘴里,如同天神降临,神勇无双。
最后蔫蔫道:“无奈那飞贼武艺高强,众人不是他的对手,让他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