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包裹中,有一个奇特的陶罐。
那是王钰从汴梁起一直带在身边的,里面装的是吴拉姆的骨灰。
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丫头,似乎在冥冥中指引着他向西而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王钰不止一次地想,这一世是不是真的领了剧本后,按下启动键,开始的一次既定的体验?
不然,这一切的巧合该如何解释!
没人告诉他答案,即便是高悬北天的北极星,也只是在他迷茫时,给过他方向上的指引而已。
每到这个时候,他便觉得分外孤独。
好像这整个世界,除了他自己,一切都是虚无,他所见所听所感,不过是什么高科技作用在他身上的结果。
这一程,行进的十分缓慢。
进入兰州地界,是在七八天之后。
因战事在即,斥候每日出城刺探的频率多了起来。
韩世忠早在两天前就得到了王钰这行人的消息,所以这天一大清早,他亲率人马,出城迎了十余里。
看到**在外的灶具,韩世忠与王钰相视一笑。
两人纵马轻驰一段后,并辔前行。
韩世忠道:“司域老弟,你那招倒是好使,不过那都是瞒着刘彦将军行匪徒之事,你若再不来,可就要瞒不下去了!”
王钰促狭笑道:“这不是等他们的信嘛!
那老薛要是不送信回衙门,我也就没有理由带上这些出城。
其他人倒还好说,唯独那梁羽生难缠得紧,你道他是何人?”
韩世忠捋须一乐,“难不成背后也有人?”
王钰星眸瞪着他,“不然呢,一个不入品阶的粮官,何德何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跃居地方父母官呢!
他的背后,正是当今赵官家。”
韩世忠心中惴惴,狐疑道:“什么,那你在凤翔所做之事,难道都是他捅了上去?”
王钰摇头道:“非也,这梁羽生虽没多大胆量,但也绝不是那等不入流的小人。
不过,火器私造非同小可,我若不为眼儿耳目,也无需拉良臣兄你下水,做些鸡鸣狗盗之事。”
“哈哈哈!”韩世忠爽朗大笑,“你啊,是够机灵!
无妨,等你入了营帐,我把早前劫来的灶具与你的混在一起,神不知鬼不觉,免得还得费些口舌解释。
若刘将军问起,你便说是为将来童太尉的大军提前准备的,先糊弄过去便是。”
王钰指了指身后,张庚正与钱怀义说笑。
“瞧见没,那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有他在,那些不起眼的锅碗瓢盆,都会变成杀敌利器。
待童太尉大军一到,他定会召集成都府路,陇右,秦凤甚至永兴军路的守军向边境集结。
良臣兄,这一次,我们必须自请出城破敌,立下战功!”
韩世忠看得出,他为此战用心良苦,甚至不惜冒着被再次弹劾的危险。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坚持要自己出战。
王钰不动声色,只淡然道:“童太尉只要一出京师,西夏一定会收到消息。
打探消息也好,布局也罢,眼下是最好的时机。
我虽从来没有亲临战场,但在皇城司时,却时常演习阵法,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良臣兄,你若信我,便无需多问,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明白我的用意。”
天色昏黄,似又有沙尘将起。
钱怀义见马群躁动不安,夹紧马腹追至王钰身后,惊道:“大哥,我们得加紧些,天色不是太好!”
兰州距离西夏那片最大的荒漠不远,向来多风多沙,有啥稀奇!
韩世忠却不知道,王钰上次从西夏回来,被龙卷风带去数十里之外,险些丧命。
钱怀义之所以如此紧张,也因那次他未能同行,心中有愧。
王钰数次遇险,那场意外根本没往心里去。
甚至还觉得,无意间去了一趟西宁州,实属天赐良机。
见钱怀义对他这般呵护,韩世忠笑道:“有兄弟如此,司域啊,这可是你的大福气!”
王钰放缓慢速,瞥了一眼钱怀义,道:“那可不,我这义弟一颗诚心全在我身上,竟然连女人都不屑一顾。”
钱怀义瞧他拿自己打趣,哼道:“谁说的,我当然有心仪的女人了!”
“吆!是谁这么幸运,那人我可认识?”
王钰好奇心大起,连忙追问。
“你……或许吧!”
钱怀义随口应付,搪塞了过去。
那女子如今心中有人,身也有主,钱怀义只把她装进心里,却连提她名姓都觉得心中空虚。
一道影,印在心底,也会留痕的。
以前,他却从来不知。
车马浩**进了城,韩世忠命令手下,指引马车先入了一处新的营地。
韩世忠压低声音道:“司域,我知道这马车都有玄机,旁人碰不得。
那新营地是为童太尉备着的,在他们到来之前,你动作务必要快。”
王钰早就与张庚做过商量,到了之后,先把火药调配好,再进行装填。
这些马夫看似都是寻常农家人,实际上,都是司乾卫中的能工巧匠。
杨旭用人,真可谓用心。
司乾卫从最初的二十人,已经发展到二百人不止。
其中,策反的西夏细作竟有十余人之多。
一路上,杨旭扮做马夫,刻意藏起自己的身份,直到入营才长吁一口气。
马车停好之后,前来帮忙的士兵,牵马去了马厩喂养。
钱怀义指挥马夫将灶具先行卸了下来,用粘毯盖了个严实。
刘彦将军军务繁忙,前不久收到兵部消息,已经北上与友军共商联防大计,此时不在营中。
“张庚,你若是乏了,趁现在早些休息,晚上要忙了!”
张庚和王重阳着实困乏,两人进了营帐后,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王钰单独一间,钱怀义的房间在隔壁。
但他宁愿守在帐外,也不愿意躺回去歇息。
王钰解开衣衫,正想稍作休息,急促的敲门声过后,一个大汉突然闪身进来,迅速把门带上了。
“王留守,杨旭前来报倒!”
杨旭解下头巾,露出那张黝黑的脸庞。
他比以前黑了许多,若不是他自报家门,只怕面对面王钰也未必认得出。
见王钰愣怔,他继续道:“王留守,我知道你此次前来,是为出兵大计。
司乾卫的线人来报,西夏皇庭已经收到童太尉举兵的消息,正从十二监军司调集兵马。
想到你会深入险境,我与韩牧商量后,便自作主张跟了来。”
王钰又惊又喜,“我正想到了之后,再与你联络,你能前来,这再好不过了。
卓兰榷场中,咱们的人做的如何?”
杨旭道:“薛元佐能说会道,据我得到的消息,他们带去的食物已经销售过半。
用不了多久,凤翔的新食物将会传扬开去,嗅到商机的客商自然会向凤翔派人打听。
还有,西夏已经有人拿到趴塔塔,并且已经尝试种植了。”
王钰眼睛一亮,暗道:“好!西夏只要有人咬钩,就不愁他们不跟着吊线走。”
他赞赏地看了杨旭一眼,叮嘱道:“杨旭,向党项人放出消息,就说凤翔的宝藏有二,一为发财树,二为趴塔塔。
趴塔塔两个月可有收成,不挑土壤不挑时节,四时可种,一个变十个,十个变百个!”
杨旭微怔片刻,忽然疑道:“王留守,那发财树要什么时候才让人有才可发呢?”
王钰笑道:“那个嘛,全凭缘分,我也说不好!”
杨旭这才恍然大悟,那所谓的宝藏——“发财树”不过是为了安抚百姓的障眼法。
趴塔塔才是真正的“宝藏”!
他一脸震惊,见眼前的年轻人气定神闲,眉宇间全无丝毫得意之色,不由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