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同悲,两人初见便因生命流逝而共情,这番场景,王钰也不曾预料。
小兵回了营帐,却不见二人跟上,遍寻不得,拢手小声喊:“王留守,吴副尉,你们在哪里?”
王钰侧耳听到呼唤,拉了拉吴阶的衣袖,示意他该回去了。
可是,前脚从屋角暗影中走出,眼前突然一片明亮。
王钰回眸,与吴阶对视一刹那,见他眸中火光跃动。
小兵借着亮光,看清两人的身影,正要呼喊,突然惊骇地瞪大双眼,也顿住了脚步。
王钰翘脚以望,只见城墙南北两座烽火台中,南面的烽火已熊熊燃起。
紧接着,北面那座也轰地一声燃烧起来,火势猛烈,照亮了兰州城的小半个夜空。
三人同时张大嘴巴,吴阶冲了几步,把陶罐往王钰怀里一塞。
惊声道:“一定是党项人来袭!
你,速去传信,三炬,千人来袭,备战!
司域兄弟,你先回住处,切莫私自行动!
拉姆就先拜托你了!”
王钰从未见过烽火,但是从历史中看到过无数次,尤其那个“烽火戏诸侯”的典故,更是深植脑海。
他抱着陶罐,定定地看了半晌。
突然间,城中嘈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韩世忠走出营帐,一甩披风,向属下吩咐着什么。
正要离去时,瞥见王钰愣在当场,连忙奔跑过来。
急切喝道:“司域,快回营地,城内守军充足,区区千人的袭扰小队,不足为惧,你不用担心!”
王钰骇然道:“良臣兄,是党项人吗?”
韩世忠恨恨道:“除了他们,没人敢如此猖狂!”
王钰转念一想,惊讶道:“那榷场怎么办?榷场还在开放中,那些客商定然不知两国又要交战!”
韩世忠看着身后集结的人马,安慰道:“放心吧,兵部行文已下,榷务那边一定早有防备!
你快些回去,我们回来之前,你和兄弟们千万不要出来!”
韩世忠话音未落,人已跑出十几步远,“关闭城门!
斥候呢,再派斥候刺探敌情!
骑兵听令集结城下,等待号令!
其他人随我上城楼!”
他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城中骑射兵,步兵,重甲兵,从各处营帐中迅速集结成队,报名报数声,喊声震天。
王钰心想,那些火器正愁没实验机会。
眼下机会不就来了嘛!
他抱着陶罐,快速回了营地,钱怀义早已醒来,正要出门寻他,见他安然归来,面色一喜道:“大哥,外面发生何事?”
王重阳不知何时也跑了出来,“司域哥哥,烽火三炬,来人五百以上,一千以下,看来是夜袭!”
张庚虽研发武器,但是却不曾亲临战场。
听到王重阳的话,他扶着门框,双脚一软,当场跌坐在地,“打仗了,打仗了?”
杨旭扶起他,快步走了出来。
狐疑道:“王留守,这不对啊,咱们司乾卫那么多人潜伏夏地,竟无一人传出突袭消息,难道他们……”
王钰稳了稳心神,道:“不稀奇,西夏若有意袭扰,一定会事先封锁边境,咱们的人就算再有门路,也是出不来的!
张庚,完成多少了?
先清点一些实验品,是时候让咱们大展身手了!”
张庚把自己藏在一众兄弟中,战战兢兢道:“快了,还剩五分之一,再有一夜,即可全部完成!”
“好!”
王钰精神抖擞,所有不快全部化作一腔热血,随着烽火蒸腾而起。
“义弟,杨旭,你们留下一半兄弟守在这里,其余的清点火器跟我走!”
王钰匆匆进门,把陶罐放回房间床榻上,这才发现他们出来时竟没有带任何甲胄。
临时申领,肯定来不及了!
好在他们此次只充当后勤,轻装上阵,反而便于行动。
钱怀义却忧心忡忡,刚经历大悲之事,情绪突然变得如此激昂,再怎么看,都觉得他不正常。
可是烽火狼烟近在眼前,若冒然阻拦,又怕王钰心生矛盾。
他唯一盼的就是萧瑶能够尽快赶来,对他好言规劝一番。
杨旭却神情激动,推了推张庚,敦促道:“张鳞差,还不快写行动,待战斗一结束,咱们可就没机会了!”
张庚对“鳞差”这个称呼十分反感,因为那是他耻辱的见证。
他翻了个白眼道:“经过我手的就无需实验了,你们做的那些,统统搬走便是。”
王重阳见王钰没有反对,第一个返回屋里,装了半袋子扛在肩头,就要行动。
王钰连忙喝止,“杨旭,吩咐兄弟们,把雷弹,火炮装上马车,张庚,你也必须一同前往。”
他言辞急切,加上营外马蹄声乱,军令一波波下达,所有人也都紧张起来。
夜黑的彻底,烽火熄灭后,只余下堡垒城墙的墙垛轮廓绵延开来。
城内影影绰绰,大队人马跟随号令往城门外迅速集结。
王钰舍弃马匹,改用人力拉着满满当当的板车跟在方队后面疾行。
没人关心他们到底拉的是什么,都把他们当成了寻常杂役。
直到他们快到城楼时,王钰突然喊停,小队来到路边,静静地等候前方动静。
钱怀义道:“大哥,你们候在此处,切莫轻举妄动,我去前方打探一番!”
王钰脑海中皆是城外的地形,还未来得及回答,钱怀义已经混入大队人马中,被人潮瞬间淹没。
城墙上,巡逻兵手持武器来回走动,有静立不动者,定定望向城外荒原,那是韩世忠。
钱怀义去而不返,所有人都等的有些焦躁。
张庚揣手坐在车上,心中七上八下,时不时伸长脖子往城楼上打量。
杨旭不安道:“王留守,你且等着,还是我再去打探一番吧!”
王钰抬手道:“都别说话,你们听,是不是马蹄声近了?”
兵戈铿锵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声战鼓如平地惊雷,梆子声紧随其后此起彼伏,整座城池躁动起来。
仅在一瞬间,城楼上高喝声起,“党项人袭城啦!袭城啦!”
张庚跳下马车,仓皇间抓紧王钰的衣袖,“司域,带着雷弹上城楼吧!”
王钰也想,但滚石檑木还没攻克,冒然上去,反倒引人生疑。
再说钱怀义还没回来,战局如何尚不可知,他不想让这么久的成果打水漂。
杨旭急不可耐,急匆匆往前跑了几步,看到钱怀义飞奔而来的身影,连忙折身往回跑。
钱怀义气喘吁吁:“大哥,袭兵不止千人!他们正用投石机作掩护,妄图搭建云梯!”
杨旭愤愤道:“这帮蠢人,跟党项人交战这么久,竟然不懂得坚壁清野吗?
城外就算再有牧民,最起码的防备竟然也没有?”
“呸!你特么说谁蠢呢!”
一道愤怒声在众人身后拔地而起,那人不是韩世忠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