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怀义前往查看,韩世忠不经意瞧见他,立刻就知道他是得了王钰的授意。
便把主导权交给亲卫,自己快速下了城楼寻人。
他喘着粗气,面色不善地瞪着王钰,“司域,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好好躲起来,跑到城墙这里意欲何为?”
张庚颇为不忿,指着两大车物件道:“还不是怕你们吃亏,前来相助,不识好歹!”
司乾卫的几人也纷纷涌了过来,与韩世忠对峙。
王钰走上前来,向他使了个眼色,“良臣兄,让我们上城楼,这些新玩意儿一定要试试!”
韩世忠扯着他走出几步远,怒道:“这还不是时候,别添乱了行吗?
你们若是实验不成,岂不是把这些新玩意儿拱手让人?
咱们是守城,只要守住,他们打不下来,自然会知难而退!
下这么大的血本,眼下来看,还没必要。”
王钰反驳道:“不!童太尉只从汴梁带来三万精锐,此战处处透着古怪。
兰州被袭,焉知会州、潢州、西安州没有?
此时与他们打持久战,绝非明智之举!速战速决才是上上之选。”
其实这些都是王钰的猜测,但童贯刚率大军离京,西夏便趁夜偷袭,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可能是一时兴起。
两国边境的军事部署,对双方而言,都不是秘密。
西夏赶在童贯大军到来之前袭城,大概率是为了一探虚实。
如果此时示弱,那么待到正式开战,兰州必定会成为夏兵强攻之地。
刘彦将军至今还没传回信息,这让韩世忠也隐隐觉得不安,如果兰州城有任何闪失,他这个新进都尉怕是难辞其咎。
军器监主推猛火油柜,但对于合适使用,也有严格规定。
他瞅了一眼车上的物件,心思也活络起来。
这时,王重阳突然走上前,恭敬道:“韩副尉,兵法有云: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
在对方的奇袭之下,速决只会对我方有利。
不如你先让我们实验一二,如果可能再继续,如果不成,咱们撤回来,也不耽误弓弩手对他们的压制。”
韩世忠被这么一个半大孩子的话,震惊地无言以对。
新式火器对他的吸引力也是巨大,但他本以为此番只面对千余敌寇,杀鸡焉用牛刀!
可是在王钰劝说下,他也非常想见识一下这威力。
于是,亲自带他们上了城楼。
张庚双腿打颤,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刚走了两步,便瘫坐在地。
钱怀义矮身,将他驼在背上,快速攀上城楼。
他小声叮嘱道:“张庚,你别给老子怂,你若怂,让大哥失了颜面,怀英和申儿的婚事我大可以反悔!”
张庚被他一激,把住石栏挣扎着下地,“骂谁呢!老子的真本事你们还没瞧见过!”
钱怀义火上浇油,取笑道:“光耍嘴皮子谁不会,老子还说自己有将军天分呢,如何?”
张庚提着袍角,蹭蹭蹭上了楼。
瞥见城楼上闲置的猛火油柜支架,立刻吩咐杨旭兄弟们把长炮支起来,并指挥他们将炮口对准蜂拥而来的袭兵。
王钰向韩世忠示意后,一部分弓弩手被喊离墙垛。
他手握一枚雷弹,来到墙边,招呼张庚打开火折子。
张庚手抖的厉害,一个火折子竟从墙头掉落了下去。
钱怀义恨铁不成钢,把他拉到身后,麻利地点燃引信,待火光呲呲直冒时,王钰瞅准时机,将雷弹投掷了出去。
落地刹那,雷弹嘭地一声爆响,震耳欲聋,周围的夏兵被巨大的爆炸威力炸的腾空而起。
残肢被冲击到十几米开外。
战马受到惊吓,不受控制地嘶鸣狂奔。
士兵们不明所以,更不知道这雷弹从何而来,他们四散奔逃,却被马蹄踢翻在地。
连同被炸晕过去的士兵,在自家马蹄下毙命者不在少数。
嗷嚎声从地面传来,弓箭手都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一脸惊恐地看向王钰。
韩世忠和守城将士放开捂耳的手,纷纷探出头去,观看城外的惨状。
他们也没有想到,碗口大的雷弹,威力竟有如此之大。
吴阶应声急速爬上城楼,盯着摆在墙角的雷弹和火炮,瞠目结舌,“这……这是何物?”
王钰来不及解释,因为短暂的慌乱之后,袭兵的头领再次召集人马,向城门发起进攻。
城高土厚,建造时用了糯米夯土碎石等物,即便他们以一当百,在守城弓弩手的强攻下,他们就算打到天亮,也仍然讨不到半点便宜。
起先扔下去的滚石檑木,恰好为他们提供了便利。
士兵们三五人成一纵队,扛起檑木撞向墙门。
手握神臂弓的士兵为他们打掩护,一丛又一丛的箭雨疯狂地射向城头。
王钰等人躲避飞箭,一时间竟无法探头看清城外情形。
张庚似已习惯,他抱起一枚雷弹,学着王钰的样子,打开火折子往引信上一凑,迫不及待地扔了出去。
士兵们吓得弃木奔逃,可惜那引信却没被点燃,雷弹落地后,砸出一个土坑,便不动了。
韩世忠惊骇道:“司域,不好,决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王钰也吃了一惊,一时之间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见有士兵奉命去捡,王钰一把扯过士兵的神臂弓,噌地一箭射中了那人的手臂。
其他要围过去的士兵被吓得连连后退,仰头盯着城头的动静。
这时,钱怀义找来绳索,在身后的地钉上打了个结,坚定道:“大哥莫急,我去抢回来便是!”
王钰从箭壶中再抽箭,正要叮嘱他务必小心。
双腿骤然一轻,整个人一个鹞子翻身从墙头跌落下去。
这一幕太过突然,韩世忠反应过来时,那对王钰出手的士兵突然跃上墙头,把住钱怀义的身子,准备脱身。
吴阶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抓住,用绳索当即捆了个结实,“好你个细作,竟然如此大胆!”
韩世忠万万没想到,兰州城中竟然也被渗透进来,
他惊慌地看向王钰,心底一沉,暗道:完了完了,五六仗高的城墙,他哪里还能活命。
更何况,地面上虎狼环伺,他就算不被射成筛子,只怕落地后也被当即俘虏。
事发突然,钱怀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急速坠落,伸手那一刻,只触碰到他的衣角,便错过了。
城头上惊呼阵阵,他低头一看,却见王钰脚蹬城墙,呈“之”字形往地面俯冲而去。
箭矢如雨,擦着他的身体一轮轮袭来。
钱怀义猛踹那个细作,恨不得一挥匕首,让他身首异处。
吴阶拉住他,怒喝道:“他还有用,先救人要紧啊!”
钱怀义醒悟过来,转向韩世忠急道:“韩副尉,开城门,快开城门救我大哥!”
王钰已经安全落地,但还没站稳,严阵以待的士兵已将他团团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