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甩了一计马鞭,爽朗道:“如果有麻烦,那也是我们的命,与王留守何干?”
王钰讷讷盯着耶律骨欲的娇颜,感慨于这些汉子的自我感动。
假如王钰一走了之,他们作为党项逃兵,嵬名渊能放过他们才怪。
就在他核计着如何带他们离开时,深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王留守,瞧你手里的人质是位女子。
这皇宫中这般大的贵女不多的,如果是国主用宫女假扮来打发你,这女子多半是没用的。
不过如果是某位李家女子,那身份可就非同一般了!”
王钰想象着他在皇宫看到的女子装扮,突然意识到耶律骨欲处境也不妙。
他取下发饰,又解开薄毯,取下她腕上琳琅珠玉,全都收在袖管中。
再次将她裹紧时,瞥见那双白皙纤足,竟然脸颊发烫,心跳加剧。
他慌乱将她裹好,祈祷她睡得越久越好,千万不要冒然醒来。
不知不觉,沉沉睡去,待马车猛然颠簸,王钰才被惊醒。
他茫然四顾,打了个呵欠,垂眸时,见一双妙目含情脉脉凝望自己,连忙把脸扭向别处,随口道:“你醒了,好些了吗?”
耶律骨欲脸上登现喜色,像一朵妖艳的曼陀罗,咬着唇瓣。
“王司域,你通过了考验,还把我劫走,以后我就跟定你了!”
王钰眉峰一寒,冷冷盯着她道:“考验?”
耶律骨欲把食指含在唇间,在他腿上晃动身子,悠哉悠哉道:“是呀!我对情花毒了如指掌。
怎么可能连酒里有毒无毒都判断不出呢!
昨夜那番表演,有没有打动你?
我听到你的心砰砰为我而跳,欢喜的不得了呢!”
王钰双手一松,僵硬的腿忍痛一伸,无情道:“滚!”
耶律骨欲不怒反笑,眉宇间尽是恶作剧得手后的快慰。
她钻出薄毯,扑进王钰的怀中,“王司域,别骗自己了,我昨晚可是亲手摸过了,哼!大**贼!”
王钰翻着大白眼,懒得解释。
以往觉得赵飞双够刁蛮的了,可是与这位小魔女来说,简直小巫见大巫。
还好他洁身自好,守住了底线,不然昨晚一旦上了她的当,大辽耶律皇室非把他劈了不可。
耶律骨欲见他佯装镇定,嘿嘿一笑,附在他耳边道:“渊哥哥的部下迷晕皇宫侍卫,把你救走,这是叛国!
你敢放我回去吗?你要是敢,我就把你们所作所为都说出来!
王司域,要么杀了我,要么讨好我,知不知道?”
马车停稳,王钰甩开她的手,径自跳下马车,狠狠道:“首领,接下来这姑娘交给你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首领吃了一惊,扭头一瞥,见一少女身披薄毯,秀发顺垂,美目流盼,巧笑嫣然。
那双赤足在晨光照耀下,肉粉色的指甲透亮,曲曲伸伸,白皙可爱地看得人一阵眼热。
首领不舍地收回目光,舔着唇道:“我军中兄弟未娶亲的,多着呢!
这么馋人的女人,要她随便挑一个,啊,不,挑两个三个也行!”
王钰捂唇回头,见耶律骨欲横眉倒竖,皓如白玉的脸上窘态毕现。
忙大声道:“这位大首领,尽管许配,到时候记得去契丹皇宫提亲就成!”
首领张开大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隔空指着耶律骨欲,狐疑道:“她是大辽公主?难怪我瞧着不像这宫里人呢!
咦,不对啊,一个公主怎么会跑到你的卧房呢?
难不成你们……”
耶律骨欲赤着脚,不敢下地走,闻言早已怒气横冲,“喂!你们这些叛军,渊哥哥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本公主除了王司域,谁都看不上,哼!”
王钰无奈道:“首领,这女子若是放回去,对你们不利……”
他还没说完,那首领就急了,“说的极是,不利,极为不利!
王留守,你看这样,咱们这里有过往商队,我送你们去陇右,你们跟着商队,早日回宋地吧!”
王钰正要辩驳,首领摆摆手,后退几乎,“那趴塔塔一事,咱们不急,来日方长嘛!
你带着这位公主先走,省的夜长梦多!”
首领讪笑着往村落里跑去,他心想,特么的,得了那么多金银宝器,犯不着再惹上一个辽国公主。
这不是一尊大神,是一尊要命的魔头啊!
王钰在马车里翻了翻,好不容易找到一双破烂靴子,他脱下自己的,放在一旁。
把破靴子套在脚上之后,提着自己的来到耶律骨欲面前,递了过去,淡然道:“将就下,别着凉了!”
耶律骨欲眼光中满是笑意,背靠马车,抬起一只脚,蹭上他的裤腿,声音脆甜:“你帮我。”
王钰环顾四周,见四下除了黄土破墙,没什么人出入。
便蹲下身,帮她一一穿好,正要起身,耶律骨欲身子一倾,趴在他的背上,嬉笑道:“我乏了,你背我!”
王钰手臂往后一捞,把她从身上扯下来,板起面孔道:“我不杀你,我也不带你走。
还是把你卖了吧,换匹好马,我总有办法回去!”
耶律骨欲抬起精巧的下巴,背着手摇来晃去,“大船里,我留了密信。渊哥哥知道我跟着你!
如果我在你手中丢了,辽夏攻宋,你就是大宋的第一大罪人!”
王钰瞧她一脸正色,知道她绝非空言恫吓,眼见这块橡皮糖黏在身上,一时半会儿甩不掉,也只好认命。
“路上跟着我,不许多问!自己走丢了,或者故意捉迷藏,我是不会找你的!”
耶律骨欲有恃无恐,从母老虎一下子变成温润小绵羊,在他手臂上攀靠着。
娇滴滴道:“渊哥哥不会知道这些细节的。
总之,我只要不在你身边,他一定会向父王禀告,我们耶律家也不是好惹的!”
首领终于出来了,不仅牵了两匹快马,还提了一大袋干粮,水囊。
他拿下搭在臂弯的衣衫,不敢直视耶律骨欲那明艳无双的脸。
垂头道:“这公主穿成这样不安全,还是换上这粗布衣吧!
你放心,这是家里婆娘缝制的,还没穿过。
王留守,你这身过于单薄,接下来还要风餐露宿多日,这件氅衣勉强御寒,你带上。
吃食节约点,够你们五六天没问题。
待天黑下来,我便送你们绕道陇右,把你们隐藏在商队里,我就放心了!”
耶律骨欲摸索着那粗棉衣,轻叹道:“叛徒,你人心不坏嘛!那干嘛不好好当兵,净干些偷鸡摸狗之事?”
首领瞥了一眼王钰,无奈道:“公主有所不知,上回我那兄弟与王留守起了冲突,死于非命之后,我们这些就连带遭受排挤。
克扣粮饷且不说,就连兵器都给没收了。
我们好不容易在他面前立了生死状,夺了这次抓捕王留守的机会。
既然人也送进宫了,再丢失与我们可扯不上关系!
天黑后我们也会出城,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吧!”
王钰点点头,示意耶律骨欲快些进马车换衣服。
暗夜降临,王钰和耶律骨欲跃上马背,跟随前方的马车向南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