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皇城司

第290章 八具枯骨的尸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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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领对耶律骨欲的存在十分忌惮,一路上寡言少语,甚至连名姓都不想透露半个字。

王钰对此也不多问,奔袭了整整一夜,即将天亮时,他们终于到达一个废弃的夯土建筑群。

首领喝停马车,叹了一口气道:“王留守,公主,恕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这个时辰,嵬名将军恐怕已得知你们逃走的消息,第一时间下令全城搜捕,兴庆府你们是回不去了。

王留守身为汉人,公主身为契丹人,往东和往东北的路你们都走不得。

只有继续往南去,最为安全。

沿着这条路直行,穿过一片野树林之后,就是陇右。

这里守卫最是松散,陇右兵力不足,根本没有巡逻兵。

你们弃马前行便是。恕我不能再陪你们再等商队罗国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在这片黄灿灿的土地上,耶律骨欲甩着马鞭,百无聊赖地四处转悠。

王钰四下环顾,皱眉叹道:“我们就这么一走了之,你和那些兄弟家人,往后日子可不太平了?”

他们有勇有谋,与嵬名渊生出嫌隙,再无和好的可能。

如果能为己所用,说不定将来有一日能发挥大用处。

首领搓着麻木的脸颊,用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望着他,“王留守,原本我们也是想靠着趴塔塔大赚一笔的,可是耶律……

罢了!既然东南北都去不得,我们便往西去。

天大地大,总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趴塔塔我们也有母种,万一带去那边,能够有所收成呢!”

他言语轻松,仿佛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王钰目送他跳上马车,调转马车,往西奔袭,心中竟然好久都没有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耶律骨欲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捂着嘴连连后退,一个趔趄仰倒在地,指着墙角瑟瑟发抖。

王钰飞奔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眼前的场景也令他浑身为之一震。

只见一截断壁墙根处,一堆枯骨以斜坐的姿势互相依靠,从骷髅头的数量一数,竟然多达八具。

王钰轻拍耶律骨欲的后背,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轻声安慰道:“公主莫怕,一堆枯骨而已!”

耶律骨欲俏脸苍白,紧紧抓住王钰的衣袖,拉着他不让靠近。

王钰一根根松开她的手指,径直走上前去。

蹲下来,用匕首挑开被风化成渣的衣服布片,发现他们喉间**的白骨有些乌黑。

“是毒杀?”王钰喃喃道。

一个个查看后,几乎可以断定,这些人都中了同一种毒。

他们尸体完整,既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任何伤口,脑袋互相依靠着,看起来就像是在睡梦死亡的那样安详。

不知何时,耶律骨欲已来到身后,她小声道:“依你判断,他们会是什么人呢?”

王钰匕首上下翻飞,翻看他们所携带的物品。

没成想竟一无所获。

就在他有些失望的时候,一阵风来,吹起最边上的一块衣服碎片。

一块莹润的玉佩赫然入目。

王钰俯身把它挑在匕首上,定睛一看,顿时后背上汗毛直立。

那玉佩,正是他的随身之物。

那一夜在州桥夜市,他被一群黑衣人追杀,手臂上还中了一箭。

就在他夺路奔命时,弓箭手蓦然被喝停,他才发现腰间玉佩在逃跑中掉落在雪地上,被为首之人捡了去。

旭日东升,王钰不安地环顾四周。

这处两不管地带,黄沙遍地,柔弱的小草和远处肆意生长的歪脖子树不甘地点缀其间。

当真是没有比这里更适合暗杀藏尸的了。

王钰深吸一口气,淡然道:“公主,不该问的就不要问,免得惹祸上身。”

他抓起一把青黄相间的草,拿着玉佩在上面蹭了蹭,穗子酥烂,等他蹭够了,玉佩只留下中间空洞的圆环。

在耶律骨欲诧异的目光中,他默不作声地揣进了怀里。

做完这些,他沿着一条小道往破败的房屋中间走去,耶律骨欲小跑着跟上。

靴子太大,每走一步,就发出咕哒咕哒的声响。

王钰心事重重,尸骨上的那种黑斑他见过,是皇城司在处决叛徒时,特质的药水。

那种药无色无味,通常搀在酒水中,用话术引诱叛徒服下。

王钰进入皇城司后,只是在训练中听过,却从来没有真正见识过。

没想到今日在这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看到了。

他的玉佩上有两个字,那两个字一直是他心头的疑惑,他一定不会认错。

同款的玉佩,他还在陆北冥的身上看过一次。

这同等质地的小玩意儿,还有赵飞双荷包中的玉麒麟。

王钰毫无目的地左拐右绕,回到原点也没有想明白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们若是皇城司人,为什么要杀自己呢?

如果不是皇城司的人,那死状难道是巧合?

想到这里,他攀上一处墙壁,以手做帘往远处张望,目光所及只有尘气蒸腾,扭曲着整个视野。

耶律骨欲噘着嘴,扒拉着被风吹乱的长发,怯生生地望着王钰,“我饿了。”

王钰瞥了她一眼,轻盈跃下来,看了一眼那几具尸骨,“公主,你先去马匹身旁等我,我把他们埋了就来。”

耶律骨欲身子微微一颤,错愕地抬头,委屈巴巴道:“可你说他们中毒而死,你不可以碰,你死了我怎么办?”

王钰摇摇头,气极反笑,“你站在那里,看着我死!”

耶律骨欲跺着脚,宛如风中凌乱的一枝花,“你……哼!我说不许就不许!”

王钰走到马身旁,取下她换下的那身织金碎花锦,二话不说蒙在了那些枯骨上,一骨脑地抱到了墙壁里侧。

耶律骨欲跟上来,“喂,王司域,你竟敢用本公主的华服挪动死人的骸骨?”

王钰一口气搬完,用匕首将那衣衫划开,抖开来盖在骨上。

捧了几捧土洒在上面之后,一脚踹倒了那堵墙,黄沙四溅,刚才的骸骨都被严严实实埋了起来。

耶律骨欲又羞又恼,“你这大坏蛋,到底把本公主之物当做什么?”

王钰拍了拍手,从怀中掏出金发簪和她手上的镯子,“公主,人也好,物也罢,与这黄土无异。

他们死于非命,却让我们遇见,帮他们入土为安,不过是为了我们自己安心罢了!”

耶律骨欲接过去,转怒为嗔,“算你有点良心!这里我害怕,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马吃累了,趴在晒得温热的地上休憩。

王钰坐在马腹旁,解下水囊净了手,拿出干粮,分了一块给耶律骨欲。

自己喝了一口水道:“不待了,吃好咱们回兴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