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新升任吏部侍郎的王成,忽然举起笏板出班奏道:
“启禀陛下,当下国库空虚,赈济灾民之事,确实不容再拖。”
“臣以为,应该就近调取周边郡县物资,供南京度过此关。”
哦?总算有个像样的了。
老朱眯着眼,赞许地点点头。
“那爱卿觉得,应该从何处调粮?”
王成眼神闪烁起来,状似恭敬地开口:“此时,当挑选最为丰足之地,调取钱粮。”
“因此,臣奏请陛下,调凤阳钱粮入国库,赈济灾民,支持重建。”
“另外,凤阳工匠之精巧,如今天下闻名,京师重地,自当应招凤阳工匠前来,重整建设。”
至于人和钱粮调来之后?
甭管是入了国库的银子最终落入谁手。
那些工匠们,他是绝对要分一杯羹的。
自从听王庸提起,凤阳有个工业区,其中神秘的铸造工坊,总是公开贩出各种专利。
对此,王家可是眼馋许久了。
只要能把凤阳的工匠撬来,何愁钱粮不滚滚来。
届时他们王家再举族之力,推举某位皇子上位,就更加有把握了。
而随着王成话语落下,小朱和老朱,乃至朝中群臣,皆不由向他侧目。
“从凤阳调钱粮和工匠?”
老朱似笑非笑起来。
他转向其他臣子。
“尔等也是如此作想?”
却见群臣陆续反应过来,以詹同为首的老臣在内,甚至宋濂都恍然大悟,深以为然。
“确实,凤阳丰足,早已富甲天下。”
“其现在不是还修建了什么铁路?运粮也应当极为方便。”
“从凤阳调钱粮和工匠,确是再合适不过。”
一看殿上群臣都是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小朱心中顿时涌上隐怒。
若非知道,老师送来的赈灾物资都在路上,朝中根本无人知晓。
他真想拿着老师的信,摔这些无耻之徒脸上!
相隔千里,置周边众多郡县于无物,就知道薅凤阳的钱粮?!
简直欺人太甚!
可不等小朱发作,老朱冷冷一笑,倏然大发雷霆。
“咱看你们个个是越活越回去了!”
“凤阳丰足,理当千里迢迢给咱京师送钱粮赈灾?!”
“凤阳是富庶的江南之地?!稻子都一年两熟!?”
“就不论凤阳,新政试点,就在南京辖下的溧水县,由韩国公亲自执掌!”
“溧水县的物资丰沛,又铺了遍布整个县的水泥路,他们难道不可运钱粮?”
老朱就差没指着众臣的鼻子开骂了。
当真一群蠢货!
如果张成身在凤阳,真听说朝中群臣毫不客气,视人家苦心经营的县城物资为己物,随便取用。
那不寒了一颗功臣之心!
众人光看到凤阳今日的丰足,又有何人想起,凤阳曾经不过一中县!
要没了张成,光中都营造,都够当地老百姓骂他八百回了!
“父皇息怒。”
小朱看群臣目光闪烁,多少人还不以为然,不由失望。
他到现在终于明白,老师来信为何后面嘱咐,不要透露是凤阳第一时间送来赈济物资。
“若从凤阳调粮,千里迢迢,路上另有损耗,不宜做最上选。”
小朱冷静下来,一句话驳了不怀好意的王成的请求。
看着他奸计落空,神情错愕的模样,小朱垂下眼,死死藏住那一闪而逝的杀气。
“况且凤阳有好工匠,我工部人才济济,就是摆设么?”
一说这,工部尚书赵翥为首的众人,顿时对王成怒目相向。
赵翥更是火冒三丈地一拱手。
“陛下,远水本就救不了近火,遑论凤阳工匠技艺虽出挑,但我南京城的匠人也不差!”
“只要有足够的赈济钱粮,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一定身先士卒,率领工部工匠,早日重建百姓家园,堵住悠悠众口!”
说着,他故意瞪了王成一眼,冷哼一声退回朝班。
王成一计不成,又得罪了工部尚书,不禁悻悻然退下。
而老朱早就不耐,一个赈济灾民的事闹得那么复杂。
“京师地动,引得民心涣散,牲畜不安。”
“若想百姓尽快恢复秩序,一是钱粮,二是看赈济的官员手段。”
话语落,胡惟庸身板立刻挺直了,昂首阔步,笑容满面地举起笏板上前。
“陛下,臣有一人选,定能赈济灾民,迅速结束京城乱象。”
老朱眼中寒芒一闪,但有冠冕挡着,无人能够看清。
群臣只听金銮殿上首,传来帝王好奇的询问。
“哦?胡爱卿你推荐之人是?”
胡惟庸正要开口。
小朱却是眉头一皱,仗着站的位置靠前,一眼看出父皇面上毫不掩饰的杀意。
现在敲打胡惟庸,恐有打草惊蛇之嫌。
父皇是被答禄与权不知轻重的罪己诏三字气着了。
要是现在提前动手,那岂不在乱局中火上浇油。
他咳嗽一声,忙大步走出,打断胡惟庸的推荐。
“父皇!儿臣觉得,有更合适的人选能担任赈济官一职!”
老朱一下就瞧见小朱脸上隐晦的不赞同之色,轻哼一声,冷冷扫过神情惊愕恼怒的胡惟庸一眼。
也罢,先让这货再蹦跶一段时间。
看看他们淮西一党还能仗着他那所剩无几的旧情,作什么妖!
“太子讲。”
“儿臣想举卫国公之子邓镇、颖国公之子傅忠……等一并负责赈济灾民之事!”
此言一出,宛如一颗火雷砸在朝中,轰然喧腾!
但凡被点到名字的功勋们,无不脑袋嗡的一下。
面面相觑,一脸震惊和迷茫。
实在难以理解,太子殿下为何要这么做?
就是拉拢勋贵,满朝开国功臣,不都是他东宫属臣?
大可不用画蛇添足啊!
当然,这时就有无脑迷信自家子弟只差一个机会,必能效仿父祖,建功立业的。
他们登时大喜过望,兴奋若狂。
“多谢太子殿下提携!臣等不胜惶恐!”
话虽如此,但太子殿下都把入仕立功的机会,白白送到自家儿孙手上,傻子才不赶紧把握!
有人欢喜有人愁。
如卫国公邓愈,扪心自问他家儿子就根本不是做实事的料!
整日斗鸡遛狗,横街霸市,花天酒地行。
真要入了朝,身负要职,那不还得上天啊!
此时跟邓愈一样,脑回路神同步的还有不少头疼家里纨绔子的勋贵们。
怎么太子偏偏就点了他们家里的不孝子出来,负责赈济灾民?
这、这不是想让这帮兔崽子们上房揭瓦吗!
要是赈济灾民的事办不好,那岂不是丢了自家的脸,让在朝父祖颜面无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