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思想有时候很容易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某件事情,如果周围的人普遍都有某种说法和看法,大部分当事人也会随之接纳这种大众化的认识,甚至改变自己原有的想法。
钟田就是这样,一开始他其实并不看好钟三和阿兰的婚事,虽然他从钟二的话里听出来,阿兰这个姑娘应该不错,但阿兰的爹确实是臭名昭著,这就让他产生了不小的疑虑,不过真的等到乡邻们告诉他钟三的壮举,并且一致性地给予大力赞扬时,他也觉得十分振奋,尤其是,连上次被他回绝婚约的老张头都主动跑来和他们夫妇俩说了此事,钟田就更加感到脸上有光,因此,确实就像牛氏说的,他这几天已经早就在和她商量,该怎么来操办这个小儿子的婚事了。
今天,钟氏兄弟虽然暂时还不清楚这些细节,但他们也都感觉到了爹爹的正面态度,于是钟三便趁此机会向爹娘说出了自己和阿兰完婚的想法,牛氏一听这话便说:“这样挺好,三,你和阿兰从小到大都很好,也算是亲梅竹马了,你早点和她成婚,也是对的,但是家里的条件你也知道,所以我和你爹,可能拿不出多少聘礼,这个你可能不要抱太大希望。”
钟三听了这话便对娘说:“聘礼多少,并不重要,孩儿想,要不孩儿先拿些银子出来,应付一下,”钟田这时也问钟三:“你身边有多少银两?”钟三答道:“四十两还是有的,”钟田想了想道:“你这银子还要派其他用场,我的意思是这样,聘礼就由爹娘来准备,咱们按照家里的实际条件,有多少出多少,只要阿兰家不嫌弃就行,”钟三听了这话,也想了想道:“这样也行,爹,只要你们不太破费,千万别背什么债,能办多少办多少,阿兰娘俩肯定是不会嫌弃的,”“嗯,还有,她们现在住在哪里?你们又打算把婚房买在何处?”
钟三听了这个问题,心想不能说破了,于是便答道:“她们现在暂时和石小七娘俩住在一起,咱们打算把新房买在城中,”“买在城中?买那么远干什么?”“爹爹,孩儿的炭行开在城中,现在石炭买卖越来越忙,孩儿想最好能够离炭行近点,这样比较方便,”“那你买房的银子有吗?”“有的,这个您放心,”“嗯,那好,你们既然商定了,那我也不阻拦,其他各项就都按常礼尽快准备吧!”
钟三听了爹爹所说,起身向爹娘深施一礼,以感谢他们成全自己的婚事,钟二也跟着高兴地祝贺起来,四个人便乐乐呵呵地在一起过了开心团圆的一天,如此欢快的氛围其实已经很是久违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钟三和石小七花了四十两银子在城中购买了一座三合院,这座宅院就坐落在离炭行不远的地方,来去十分方便,宅院有正门、照壁、垂花门、庭院,庭院内种有花草,清新幽静,庭院南面有三间正房,正中一间为客堂,东西两间可分住阿兰的娘和钟三夫妇,另外,庭院东西两侧还各有三间厢房,东面厢房可以用来做饭和做餐厅,西面三间可作客房,而且几间屋里家具用品一应俱全,倒也省却了另行购买,钟三带着阿兰娘俩和娘舅去看过新房,他们也都十分满意。
另外,钟三又和石小七一起,按照阿兰娘俩的建议,购买了婚仪所用的各类物品,包括凤冠、霞帔、新鞋、龙凤枕被、大红床单、红绳束筷、龙凤新碗等,虽然比不上石小七妹子出嫁时的排场,但也是一应俱全,该有尽有。
等到这些都办好,钟三便住回了家里,同时,石小七的娘也按照婚俗习惯,开始扮演媒婆角色,来回奔波于上水村和黄为村之间,办妥了纳采、纳征、亲迎等事,当然,她按照钟三的要求,没有提他平时住在黄为村的事。
在此期间,双方家庭交换了聘礼和嫁妆,钟三爹娘的聘礼确实比较简单,但也不知从哪里还是凑成了价值十两银子的东西,阿兰娘俩自然没有任何不满,倒是阿兰娘舅,却出人意料地拿出了他毕生省吃俭用存下的几乎全部积蓄,不仅安排了酒水,还硬是给了一份一百两银子的嫁妆,请石小七的娘带给了钟三爹娘,让钟三爹娘感到十分震惊,因为这一百两银子无论在他们双方哪家看来,都可以说是一笔巨款了!
就这样很快便到了两家商定的三月初三大婚之日,这天钟三穿上了新郎的大红服饰,骑上了徐掌柜亲自挑选的一匹高头白马,在二哥、石小七、甘大个、秦呆子、徐小五等人的陪同下,带着花轿队伍,从上水村出发,到黄为村去迎娶阿兰,阿兰这天也是凤冠霞帔、大红新衣,经过这一番装扮,她立刻从一个纯洁、可爱、青春的小姑娘摇身一变成为一位美丽、端庄、成熟的新娘,让人看了不禁啧啧称赞。
在黄为村那座被当做娘家的屋内,阿兰娘舅主持了一个简单的仪式,然后他亲自送阿兰上了花轿,迎亲队伍再从这里回到上水村钟三家中,在这里,阿兰拜见了未来的公公婆婆,钟三的娘也给了阿兰一点礼物,随后这支队伍继续出发,又前往位于城中的新家。
此时,阿兰的娘和娘舅已经从黄为村赶到那里等待,同时等在那里的,还有王千户夫妇、武百户、张知县夫妇、王典史、徐掌柜夫妇、姚师傅、王福一家三口、石小七的娘、钟三和阿兰家的其他亲属等一众官员和亲友,以及阳城县各炭行、永年炭行周边商行的部分掌柜和伙计,这个来宾场面比起石翠花的婚仪,其实规格也并不低,钟三感到短短半年多时间,居然认识了这么多大人物来给自己捧场,确实也是十分自豪。
当天中午,在阿兰娘舅预订的阳城最好的酒楼里,钟三、阿兰与钟氏夫妇、阿兰娘亲娘舅以及其他众亲友来宾欢聚一堂,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番,张知县被邀请作为证婚人,还说了几句祝词,整个场面十分欢乐祥和。
婚事当天,为了防止阿兰她爹蓄意破坏,县衙专门派了衙役在沿路提供随行护卫,不过,其实这是没有必要的,因为丁二狗自从上次被打以后,现在人都懵了,他除了用钟三丢给他的银子继续买酒把自己灌醉,已经没有心思再管阿兰和钟三的事了。
还有钱掌柜夫妇,钟三因为考虑到石小七娘俩的感受,没有邀请他们,不过这次没办法再作隐瞒,因此他提前便和钱掌柜说了石小七的事,钱掌柜听了又惊又喜,他没想到,多年要找的报偿之人,居然就是钟三的好友石小七!
他立刻对钟三说出了当年所有的故事,并准备马上就去找石小七,钟三听了这些才明白整个故事的细节,他想了想,还是劝住了钱掌柜,钟三对他说,现在石小七还没有心理准备接受他,等过段时间,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说,现在最好双方各自在炭行里做事,但都当对方不知道,反正他钟三是不会去对石小七说的,钱掌柜听了只好暂时搁置此事,钟三又抱歉地说,这次未能邀约,等婚事过后,他们夫妇再单独请钱掌柜夫妇好好品尝大餐,钱掌柜听了只好同意并真诚祝贺了他们。
这次婚事,前前后后,包括购房在内,总共花费了七十两银子,当然,这不包括阿兰娘舅所出的酒水费用,同时,钟三和阿兰还收到了各位来宾赠送的礼金达到三百两银子,这虽然比不上石小七娘俩在他妹子婚事上收到的礼金多,但也是笔不小的数字了,当然,官员的礼金,钟三后来都通过各种方式退还了,甚至还多退了一些,这部分多退的,都是用其他礼金填补的,另外,阿兰娘舅这次给的一百两银子的嫁妆钱,钟三爹娘一文没拿,只过了个手,就在婚事过后又转给了新婚夫妇,让他们过日子用,钟三拿到这笔银子就把借石小七的钱都还了,所以这次婚事,钟三实际上一分银子也没花,相当于就是——空手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