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三今天的一番话,说得不像上次劝说石翠花时、因为受到时间限制而那么的急切和激动,这次的话,主要还是有理有据的分析,他的观点表达得很明确,首先,石小七目前正在永年炭行做事,他无法回避和钱掌柜的接触,其次,石小七的年龄也大了,他不能再继续这样单身下去,现在有现成合适的婚事,不应该拒绝,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上代的仇怨是上代人的事,与现在的人无关,与钱掌柜更无关,而且钱掌柜已经想尽办法在弥补石小七一家了,如果再继续抓着那些仇怨紧咬不放,可能就有点不近人情了,这三层意思,话语虽然不多,但是很有说服力,石小七的娘听了也是默不作声。
其实,她心里也在想这几层意思,确实,钟三说得对,儿子小七的婚事不能再拖延了,不然他真的就是最后的光棍了,自从离家之后,小七确实也一直无事可做,现在跟着钟三做买卖,听小七说还是不错的,这样他能有事做,自己也可以放心点,另外,确实如钟三所说,那些仇怨都是上代人之间的事,现在,两家的上代人都已不在世了,这些仇怨可能就是心中的一块石头,确实没什么更多的意义,但是,从感情上说,她一下子真的还是无法接受这桩婚事,难道她以后还要和钱东明以亲家相称,再让儿子生出一个带有钱家血统的后代?!这一切真是太戏剧、太突然、太夸张了!
钟三看她这样默不作声,心里十分着急,他看石小七仍然呆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便想道,罢了罢了,自己该说的都说了,这事反正不像上回,没有那么急切和必要,不成就不成了吧,正在他这样暗自思考的时候,石翠花和阿兰相搀着从里屋走了出来,石翠花一进厅堂,就坐到了娘亲身边,她说方才已经隐约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阿兰也和她说了大概的情况,石翠花对娘说,钟三哥说得其实没错,钱东明不是他爹,他该做的已经做了,咱们就不该再抱着过去的仇恨不放,如果就因为自己放不下,而耽误了大哥的婚事,以后大哥是要责怪她们的,她们也是要为此后悔的,因此她劝娘亲还是要想开点,就让大哥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石翠花现在母以子贵,是家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整个千户所都在为她一人服务,她的话自然分量很重,更何况,她今天说的,也都是为大哥石小七考虑,是从他的出发点在强调这事的利弊得失,而且也都是合情合理的,尤其是她说到耽误了婚事,大哥会责怪她们的话,就更加动摇了石小七娘亲的想法,是啊,如果真是为了心中的那块石头,却挡住了儿子的出路,可不就是在为难儿子嘛!现在看小七的样子,挺痛苦的,看来他也是很看重这场婚事的,唉,这孩子,也是儿大不由娘啊!
石小七的娘对儿子看得很准,石小七确实感到痛苦,昨日钱掌柜这一说,仿佛在他纯洁的心灵土壤里,突然撒上种子发出了一颗芽,他为此已经兴奋激动起来了,这首先是人的本能反应,毕竟他也到了婚娶的年龄,儿时的伙伴都已成婚或即将成婚,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孤单寂寞地过着单身汉的日子,其次,通过这几天的事,他很看重钱掌柜的为人,他相信钱掌柜不会欺骗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在昨天的酒桌上,钱掌柜说他女儿端庄美丽,长相很好,这也不由得让石小七大为动心,本来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石小七正是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的年龄,听了这个当然心动,因此,他今天听到娘亲说不同意时,才会感到十分痛苦难受。
儿的心,只有娘最懂,石小七的娘想了一会,又看了一会小七,最终做出了抉择,她唉的一声叹了口气,然后缓缓说道:“算了,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为娘的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钟三一听这话有门,他急忙看了眼石翠花,石翠花也听出了娘亲话里的意思,她笑着对娘说道:“娘,您这么想就对了,大哥做事向来稳重,不会出事的,您就放宽心吧!”说着又赶紧给石小七使了个眼色。
石小七领会妹子的意思,他急忙上前对娘说道:“娘,您老能够为孩儿着想,孩儿不甚感激,您放心,不管孩儿今后在何处成家,一定不会忘记孝敬您老人家的!”这时,钟三也趁势对石小七娘仨说道:“伯母开明,宽仁大义,这样好了,千户夫人即将生产,小七兄弟又即将大婚,真是双喜临门、喜上加喜,小侄在此恭贺了!”说罢,便拉着阿兰一起向他们三人施礼道贺。
这时,石小七的娘让大家都坐下,她又缓缓对石小七说道:“小七,既然你看中了这门婚事,那你就要好自为之,你现在也有些银子了,就去买间新屋,然后准备婚娶的事,为娘现在要照顾你的妹子,抽不出身,这些事就由你自己去做吧,另外,别忘了这几天到你祖父的坟前,去和他老人家说一下这件事,总要他老人家放心,你们才能办得顺利。”
石小七听了直点头,他又对娘说道:“娘,孩儿想把屋子买在城中,这样靠炭行近点,以后做买卖也方便,”“这个你自己决定,不过咱家的重心目前还在千户所这里,这点你是知道的,”“娘,这个我知道,不过孩儿现在会骑马了,即便是在城中,来回千户所也很方便,”这时,石翠花也对娘说道:“娘,大哥的屋子买在哪,您就别操心了,城中交通便利,不是挺好的嘛!再说以后大哥可能也会接您过去住住,这样城里城外两种不同的风格,您住起来也会更加觉得有滋有味啊,”“那边我是不会去住的,我还是不想看见钱家的人,”石翠花听了这话只好赶紧又把话题给岔开了。
当天中午,众人就在千户所衙吃了顿饭,中饭开始的时候,王千户也来作陪,钟三夫妇对他十分礼敬,倒是石小七没怎么搭理他,王千户还左右找石小七说话,表现得很热情,钟三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想,石小七对王千户娶自己的妹子现在仍然耿耿于怀,唉,人的感情真是深刻而又奇妙,让别人放下仇恨容易,让自己放下却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