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左侍郎马朝晖,是刘文远这条线上的主力大将之一,他长期在京城任职,履历遍布礼部、户部、工部,五年前被提任为工部左侍郎,官至正三品,因为在京城各大衙门的丰富经历,让他对各部事务都十分了解,人头方面更是十分熟悉,因此可以说是资历老道、经验丰富,他今年刚满五十岁,年纪比刘文远略小,二人既是同一科的进士,又是同一线的战友,因此关系十分密切,私下里常以兄弟相称,此次他从京城来到中原府,一是为了操办钟三进京的事,二来正好顺便看望老友刘文远,此人表面上风趣幽默,内心却极其缜密细致,常常于别人放松之时细查其真实意图,这种外粗内细的性格和手段,完全符合他们这条线的一贯做派,因此深得高层人士的赏识。
当他对钟三说完他的想法后,他就用双眼紧紧地盯着钟三,看他到底作何反应,其实钟三听完他说的话,心里已经默默算了起来,他想这位马侍郎虽然没说京城一年的用炭量,但是京城一百二十万人口,倒正好是省城人口的四倍,且不说京城人口的成分与省城相比有很大不同,需求可能会更多,就单说按这四倍的量简单计算,那京城一年的石炭用量也将达到四千万斤以上,而如果这四千万斤炭都按照一斤三文的价卖,那就可以收入十二万两银子!这样即便是考虑现在开炭每十斤三文三的成本,运费上他之前听皇甫昱说过从阳城到京城大概有八百里路,正好是省道的四倍,加上运送石炭总量也是原先的四倍,那运费就按十六倍计算,就是八千两,这样折合下来运费成本是每十斤用钱二文,两项相加,总计成本就是每十斤五文五左右,那么每十斤就可净赚二十四文半,四千万斤就能净赚近十万两!如果再去掉税收,应该还能净落八万两左右,即便再按就算多加马侍郎和王知县各一分总共六分利给官员们,那他们永年炭行最后还能净得三万多两银子!这与现在永年炭行每年只能净赚八千两银子相比,又扩大了四倍多,确实是又有巨大的进步了,更何况方才马侍郎还说,后面再要帮他们把买卖做到其他省份去,甚至成为全国第一炭行,为此,他的内心已经开始有所激动,方才的恐惧不安似乎也已慢慢消退了。
此时,钟三看马侍郎正死死地看着他,他立即起身揖手施礼,然后对马侍郎说道:“马大人对小民及永年炭行的关心厚爱,小民不甚感激,但愿能够向大人学习,也为朝廷尽一份力,请大人尽管把这机会放心交给咱们永年炭行吧。”
马侍郎一听钟三这话说得不错,他也高兴了,于是便转而继续笑着说道:“好,钟老弟,那就一言为定啦,你们这几日就去京城把炭行开起来,然后再来找本官,本官自会安排你下步动作,嗯,对了,再开几座仓库,先存个五百万斤炭吧,”钟三一听这话,觉得马上拿出这么多炭是不可能的,于是便对马侍郎道:“马大人,这五百万斤炭小民一下子实在拿不出来,能否适当往后推一点?比如到九月底?”
马侍郎听了钟三这话,想了一会,然后说道:“也好,这样吧,你们就在今年九月底,开出五家炭行,并且建好五座仓库,运来五百万斤石炭存好,十月份就正式操作卖炭的事,”钟三听了道:“好的,就按大人的吩咐办,小民下次去京城就向您禀报,但不知怎么才能找到您,”“这个到时你自会知道的,”“是,小民谨遵大人之命,”这时,刘藩台笑着道:“好了好了,都说好了,老马,还有要说的吗?”
马侍郎道:“没了,都说完啦,肚子都饿了,文远兄,是不是该开饭了啊?”“噢,呵呵,对了对了,是该开饭了,大家肚子都饿了吧,钟三小老弟今日也留下,陪着马大人喝一杯,”钟三听了急忙站起道:“谢过藩台大人。”
刘文远于是叫门口差役去隔壁拿点茶叶过来,那差役领命去拿了一包过来,刘文远一手拿着茶叶,一手指着地上的那十几个包裹,又严肃地问钟三道:“钟三,你是要喝这上好的‘软茶叶’呢?还是要‘吃’那些‘硬核桃’呢?”
钟三看他刷的一下脸色又变了,顿时再次紧张起来,于是急忙起身揖手施礼道:“大人,小民只爱喝茶,不喜核桃,”刘文远这才又转而微笑道:“好!爱喝茶好,咱们这帮朋友都爱喝茶,马大人,你说是吧?”“呵呵,好啦,文远兄,吃饭吧、吃饭吧。”
刘文远这才把茶叶给了钟三,然后吩咐人将那些包裹拿走,又在偏阁之中准备酒菜,他们三人边谈边等,及至酒菜齐备,三人推杯换盏,吃喝起来,这顿饭,虽然钟三也轮番向刘文远和马朝晖敬酒,但他感到刚才的重重打击实在令他太过受伤,就连下肚的酒也跟着闹腾,弄得他浑身难受,好容易屏完一顿饭,这才向二人告辞,退了出来。
来到街上,钟三又紧赶慢赶地多走了一会,等到他已经远离布政使司衙门,他又悄悄回头一看,确认身后无人跟踪,这才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突然,他感到肚子一绞、嗓子一咸,实在按捺不住,哇的一口把方才吃的酒菜全都吐了出来,而这一吐,竟然连止都止不住,以致于整个人都蹲在地上站不起来,又过了一会,他刚刚清醒一点,眼前却又浮现出刘藩台的脸和那十几包“核桃”,这两样东西互相一交错,他就眼前一花,晕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等到钟三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炕上,还没等他看清,但听有人在叫他:“三哥,你醒啦?!”他慢慢歪头一看,正是石小七站在炕边,他此时想说话,但只觉浑身酸痛,头脑涨满,嘴巴也张不开,石小七给他作了个休息的手势,他便只好闭上眼,渐渐又睡了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钟三再次从迷幻之中苏醒,此次,他似乎有所清醒了,他看看屋内无人,便试着动了动手脚,还好,手脚都还在,而且还有反应,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炕上坐起来,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慢慢发现这里正是他省城总行的后屋,他再仔细回想,可就是想不起是怎么回的炭行了。
他就这样枯坐了快半个时辰,这时,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从屋外走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人看到钟三坐在炕上,就说了句:“嫂子你看,三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