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三和石小七跟着伙计出了前厅,穿过院落,到了炭行的前台,这里是买卖石炭的地方,每天都是人进人出,热闹繁忙,钟三和石小七在前台一看,就看到四个穿着官服的差役站在那里,钟三从官服辨认出来,其中一人是领头的,他急忙走上前去揖手施礼道:“小民钟三见过官差大人,”那领头的也急忙回礼道:“钟掌柜好,下官有礼了,”钟三又问:“不知官差尊姓?”“下官姓王,是布政使司衙门经历司的都事,”钟三心想这都事是什么官,从来也没听到过,不过看今天这情况不像是什么坏事,于是便笑道:“原来是都事大人,请到前厅一叙,请!”说罢便在头前引路,带着四人回到了前厅。
进了前厅,分宾主落座,伙计上茶,那位王都事先是夸赞了一番永年炭行的经营有道,这都是得益于钟三的管理有方,钟三也谦虚了几句,说这些都是官府关照、客户信任的结果,王都事笑着摇头道:“钟掌柜是过谦啦,不瞒您说,今日下官前来,是受我家藩台大人之命,前来给您授勋来的,”王都事说罢,便从衣带里抽出一封文书,然后站起身来,同时也请钟三跪地听宣。
钟三和石小七听了急忙跪地,这时,王都事郑重其事地念到:“阳城县永年炭行掌柜钟三,勤勉努力,管理有方,为省城及阳城石炭买卖做出巨大贡献,现本府奏请朝廷诏准,特授予其从七品从仕郎之衔,望其继续用功,不负朝廷及本府之重托,赵地承宣布政使司。”
钟三和石小七听了还有点不解其意,但已略略猜出这从仕郎应该是一个官位,难道,他钟三要当官啦?!他们正在胡乱猜测,王都事接着又拿出一封文书,然后继续念道:“永年炭行掌柜钟三,经营有方,管理有道,特授命其担当赵地商会副总会长一职,望其带领赵地各家商行,为本省经济继续做出贡献,赵地承宣布政使司,”钟三听到这个,想起刘藩台对他说过要让他做这个副会长,没想到这么快也已实现。
这时,王都事将两封文书双手递给钟三,钟三双手接过,口称:“钟三领命,谢过大人,”然后才和石小七站起身来,这时,王都事拱手笑道:“下官恭喜钟掌柜、贺喜钟掌柜,一日里得授二职,可是双喜临门啊!”钟三急忙揖手还礼道:“谢过王大人,谢过藩台大人!”双方又叙聊了一会,王都事便准备起身告辞,钟三赶紧让石小七准备好包成吃喝之物一样的银两,给王都事和三个差役一人一份,将他们送出了炭行。
回到炭行,钟三把阿兰叫了出来,阿兰担心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钟三笑着把经过说了一遍,阿兰这才放下心来,石小七这时也高兴地问钟三,这商会副会长他知道,在阳城他们也是会长,可这从仕郎究竟是个什么官,难道说钟三就要去当官了?钟三笑着道,这倒估计不会,他们还要让自己去京城做石炭买卖呢,又怎么会让他去当官,不过这官职他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他准备回去之后去问问皇甫老师,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终于有了一官半职,这对于世代务农的钟三来说,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他为此十分兴奋,阿兰和小七跟着也挺高兴,这样三人便逐渐忘记了那场会面的不快,又恢复到原来应有的状态。
次日一早,钟三便带着阿兰,乘着马车,开始返回阳城,一路之上,他们看到省道上又是越发的凋敝了,遥想八年之前,这里还有些商行车队穿梭往来,可是现在,破落的官道上根本看不到什么车队,甚至连轿子马车也不再多见,只有一些像是逃难的百姓,三五成群,衣衫褴褛,缓慢地走着,钟三和阿兰看了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要走到哪里去,有的时候,阿兰好心,会让马车停下,拿出点干粮分给这些流民,不过钟三一直保持着警惕,他知道现在道上随时可能会有危险,于是便催着阿兰急急赶路,一口气赶到了百里驿站。
进得驿站,看到李驿丞正在那里练刀,钟三就喊好刀法,李驿丞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钟三,十分高兴,连忙和他打招呼,钟三把阿兰介绍给李驿丞认识,双方都见过施礼,李驿丞便邀请他们进屋一叙。
众人叙谈之间,李驿丞直截了当地对钟三说,现在省道上的情况可以说是每况愈下,再这样下去,他觉得钟三的车队可能要加强防护了,钟三说,他也听自己二哥和石小七、秦呆子他们说过这事,而且,这几次他自己经过省道,也发现流民越来越多,潜在的危险似乎越来越大。
李驿丞听了直点头,他说这些年以来,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过,然而朝廷的赋税却是有增无减,不少人只得背井离乡,走上逃荒之路,时间一长,他们没有吃的,要么就是上山做了匪,要么就是越聚越多,形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这支队伍要是哪天真的行动起来,那朝廷可就要大祸临头了。
钟三和阿兰听李驿丞这么说,也是忧心忡忡,过了一会,钟三才说,他回阳城再想想办法,看今年送炭到底怎么安排,他又感谢李驿丞这么多年以来的帮忙护卫,接着他示意了一下阿兰,阿兰便让伙计把省城带来的土特产从马车上拿过来,堆在李驿丞面前,李驿丞一看堆了几大堆,感觉不好意思,就不肯收,钟三说,这点东西不值钱,他知道李驿丞当他们是自己人,不收金银,所以就只带了些吃喝之物,还请李驿丞不要再推辞了,李驿丞听了这才收下礼物,然后命人准备酒菜,就和二人吃喝起来,不过这次有阿兰在,加上心中事多,钟三不敢耽误,因此只略略持喝了点,便于饭后重新上路,回转阳城而去。
等到回了阳城,阿兰直接回家,钟三则赶忙去炭行找到钱掌柜,把这次的经历对他简单说了一遍,他没提刘藩台要治他罪的事,也没说拉他入伙的事,只说刘藩台和马侍郎要让他把石炭买卖做到京城,现在和前面两次一样,要在九月底前送到五百万斤石炭,他说这个必须马上行动,以确保石炭能按时足额运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