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听钟三说石炭买卖可以做到京城去,而且是一斤三文的价,他也很高兴,因为毕竟这已经能够达到省城官府内部的炭价了,买卖还是挺合算的,只不过要在短期增加开采五百万斤石炭,他觉得还有不少事要做。
他对钟三分析道,首先,如果要在九月底之前备好五百万斤炭,那他们就必须在八个月内产出这些炭,折合到一年,就相当于增加年产量七百五十万斤,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今后四千万斤石炭产量的要求,他觉得还是先扩大年产量一千万斤的标准,那也就是说,在现有的产能基础上还要再翻一番,如果这个能定下来,那么他们就应该在近期再招收四百个炭工,再成立五十三个工组,增加购买五十三组的工具骡车,并建设相应的十座仓库,另外,在京城,也需要开设五座炭行,建设十座仓库,这些大概需要一年投入差不多九千两银子,目前炭行的公账上还有四千两,也就是说,他们还缺口五千两,这五千两需要他们自己凑出来,他自己能拿出二千多两,他问钟三能拿多少,钟三说他也能拿出这么多,那么二人就是各出二千五百两,补齐缺口。
银子的关过了,接下来就是招收炭工,如果再招收四百个炭工可能还好说,可要是按照不远的将来、京城四千万斤石炭的需求,那就真的要有两千个炭工同时开炭了,这么多的炭工,已经达到阳城总人口的四成,钱掌柜觉得这事对阳城可以说是天翻地覆的影响,他建议钟三要去和王知县先说说此事,征求一下他的意见,钟三听了立刻点头同意。
如果再过了这关,钱掌柜说,那接下来就是运炭了,他说如果向省城运炭,按五百万斤的规模,只要三十辆骡车运输半年即可,可现在京道比省道长了四倍,那么就算再赶,来回途中和京城当天也都需要住上一晚,因此,实际运送一次需要的天数就是四天,这就会使每趟的运送时间拉长一倍,按照这样的算法,他们就不能是只从七月送起,而是必须从正月就要开始起送,否则就不可能保证一年送到五百万斤炭,再到以后,如果要送四千万斤炭,按省城送炭的方法,那就需要二百四十辆骡车进行运送,可这也会碰到同样的问题,也是需要从正月就开始送炭,一直送到腊月末。
钟三听钱掌柜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他说之前自己还没想到这点,原来还有这么个变化,他又想了一会,然后对钱掌柜道,如果要是购买翻倍的骡车,那么就可以在半年内送完这些炭了,钱掌柜说这是可以的,但这样下来,五百万斤还好说,只要六十辆骡车,可到了四千万斤时,就需要四百八十辆骡车,那运送的车队就会前后绵延达到三里,这个队伍可不是一般的长,他觉得钟三需要统筹考虑一下这个安排是否合适,包括这么长的车队在京道上的安全怎么保障,他建议还是应该全年送炭,不然路上实在太过招摇,钟三听了钱掌柜所说也觉得有理。
钱掌柜接着说,按照现在这个情况,应付五百万斤需求是没有问题的,只要招到足够的炭工,他们马上就可以专门为京城每月开采九十万斤石炭,当然,应该再先给钟三一个月时间在京城建造库房,那就只有七个月送炭时间,平均每月必须送到七十万斤,按每月七批次送货,平均每批次就是送十万斤,也就是五十辆骡车进行运送,这就是接下来要买骡车的精确数量,钟三听了连连称赞,说钱掌柜算得精准,确实就是这个数。
钱掌柜又说,运炭过程中还需要有住宿的地方,这个也要钟三去找,要确保客栈能够容纳二百五十人的住宿,不过现在应该只要能住下五十人即可,钟三听了点头称是,不过他说能容纳二百五十人住宿的客栈非常少,这个找起来有很大难度,钱掌柜也说找到合适的确实不容易,不过他说只要开炭和运炭这两个最重要的难关过了,其他什么开设京城分行、建造京城仓库,都不是难事,只要花银子按照之前在省城的做法照做就行,因此,眼前过这两关才最为重要,钟三听了表示同意,他想了一会又道,现在首先还是应该先去一次县衙,找王知县说一下接下来招工开炭的事,钱掌柜点头说此事确实很有必要,钟三应该尽快去说。
这样,次日一早,钟三便来到县衙,现在虽然县衙里换了主人,但会见的地方仍然未变,依旧是在静心堂,张知县走的时候,也并未带走他亲笔题写的这幅字,因此这里仍旧是原来静心堂的称呼没变。
钟三等了一会,王知县就来了,自从他一年多前被提拔为阳城知县后,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现在,他面色红润、脑门发亮、声如洪钟、精神矍铄,看上去真是状态极佳,钟三心想,这可能就是权力之药让人永葆青春的神奇效果。
正如钟三所想,知县王为成现在确实正是意气奋发之时,本来张长青当知县时,他只是个未入流的典史,虽然权力也不算小,但座次是排在正九品李主簿后面的,不过就因他是张长青这条线上的人,因此张长青在调离之前,便上书保荐了这个亲信,阳城县属于中原府管,中原府知府本身就是张长青岳丈、赵地左布政使刘文远兼署,刘文远看到是女婿推荐,自然照准,因此,王为成便顺利逆袭成功,如愿当上了阳城县知县,官至正七品。
王知县原来当典史时,就和钟三相熟,那时候,知县张长青一直让他关照钟三和永年炭行,他们之间的接触自然就多,当然,钟三也懂人情世故,不是说光靠张知县的吩咐办事,他自己也一直给王典史一些好处,尤其是在张长青提任、王为成接班之后,他知道知县官位的重要,于是也开始给王为成每年发放一分红利,同时他也没有中断张长青每年的一分红利,正因如此,永年炭行每年才会比之前算好的四分利又多分出去一分,这多出来的一分就是给王知县的,王知县得了好处,自然高兴,上任以来,他没有改变任何过去对钟三的关照,也没有减少任何对永年炭行的帮扶政策,因此双方之间的关系一直十分要好融洽。
现在钟三又看到王知县了,他立刻揖手施礼道:“王大人在上,小民钟三见过大人,”谁知王知县这次竟然客气地立刻一把拉住他,然后笑着对他说道:“哎哟哟,从仕郎大人,你现在可是从七品的官位啦,和本官只差半级,就不必如此客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