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三和徐小五望着段飞刹那间消失的背影,互相看了一眼,徐小五对钟三说,此人的轻功十分了得,看起来绝不在徐掌柜之下,钟三听了也是连连点头,不过今天这一番遭遇,确实给两个刚进京城、正高兴得摸不着方向的年轻人提了醒:京城表面上虽然繁华热闹、一派歌舞升平的美好景象,但实际上在水平面下,却是暗流涌动,甚至波涛汹涌,就拿这次在乡友客栈的经历来说,那掌柜明明生的一副憨厚书生相,却原来在暗中给他们使阴招,想要诓骗他们的银两,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而那名叫段飞的鸾仪卫小旗,竟也已在暗中跟随他们两日了,二人却还茫然不知,并且段飞还说出什么相派的话,真让他们觉得京城又更多了一分神秘和怪异。
这时,徐小五问钟三道,鸾仪卫到底是个什么官府,钟三想起皇甫昱曾经对他说过,于是便对徐小五道,鸾仪卫是朝廷设置的军政情报搜集机构,起初专门负责保护皇上仪仗,后因皇上需要监听百官、加强集权,于是便扩大鸾仪卫职责范围至监听、侦查、逮捕、审讯,同时,也可以参与收集军情、策反敌将、甚至颠覆敌方政权的活动,是皇上最为信任的直属机构,权力极大,百官敬畏。
鸾仪卫设正三品指挥使一人、从三品指挥同知二人、正四品指挥佥事二人、从四品镇抚使二人,并下设十四个千户所,这些千户所与一般军队的千户所类似,也有千户、副千户、百户、试百户、总旗和小旗,另外还下属有将军、校尉、力士,对外有参事、校令,甚至还有精通多国语言的翻译,方才这位段飞自报为小旗,是为从七品,虽然从七品的职级与新定关千户所门口站岗的领队级别相同,但二者在权力上则是天差地别,一个只能在千户所门口站岗执勤,一个则可以监视百官、调查疑犯、设置刑狱,甚至诛杀官员,一般官员只要见着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鸾仪卫,基本上都知道大事不好,往往会情不自禁地吓得四肢发抖,甚至是屁滚尿流。
徐小五听完钟三的解说,不禁感到惊奇万分,他对钟三说,自己以前听人说过什么六部九卿之类的,但从没想到,这朝廷之中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机构,而且听钟三所说,这个机构的权势可是大得无法无天,甚至可以直接凌驾于百官之上,也真可以说是一番奇闻了,钟三听了道,这也算不得什么奇闻,它能够存在,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这时,徐小五又问钟三,接下来该怎么办,看来那家绸缎铺是不能再去了,而那乡友客栈似乎也不能再住了,可他们的行李包裹还在店内,是否现在就去取回,钟三说,方才段飞让他现在就要去见马侍郎,而且指明就让他一个人去,这才是正经大事,因此他就让徐小五先回客栈,回到客栈掌柜若问,就说他们今日有事,准备明日再去绸缎铺,等他回来之后,立刻结账换店。
徐小五说,这京城看来不安全,如果他不跟着,钟三会不会有危险,钟三想了想道,估计没事,段飞不是说在暗中保护着他嘛,而且,他既然说了让自己一个人去,徐小五还是不要跟着了,徐小五听了这才点头答应。
这样出了巷口,二人便分道扬镳,徐小五回客栈,钟三则按着纸条上的地址去见马侍郎,由于路生,尽管纸条上有路线,但钟三还是费了很大劲,走了快一个时辰,才终于找到了目的地,此时,钟三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中轴线附近,而是走到了京城西部的一片民宅区,此时已站在一处四合院的门前。
钟三看这一片虽然也有些行人,但总体上人不多,而且这座四合院所在的巷子比方才城中的那条巷子还要更加幽静,似乎这里根本就没什么人往来,钟三刚准备扣响门环,心中忽然又想起上回在省城布政使司衙门里被刘藩台恐吓的场景,他发现自那以后,自己好像就落下了这心病,一旦遇到类似环境,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时,就会出现那种头晕、恶心、想吐的症状,上次在千户所就已经发作过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害了心病,反正在心里,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深深感受到了一种不同样的恐惧,这种恐惧感不像在家面对爹爹的指骂、也不像面对阿兰他爹那种气势汹汹的吵闹、更不像小时候和孩童们打架、甚至还不像在省道上被劫的那种感觉,而是一种无力应对、无法抗争的恐惧,是一种被大山压顶、巨石压肩的恐惧,这种恐惧自打这次进京以来,似乎又在这二日的经历之中,一点一点开始冒了出来。
不过无论有多恐惧和无奈,此时钟三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他按照段飞所说的方法敲起了门环,三下刚过,便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一会工夫,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有个老者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钟三,然后轻声问道:“贵人姓钟吧?”钟三急忙揖手道:“在下钟三,”那人也不言语,就拉开了门,请钟三走了进去。
进门一看,原来是一座四合院,院落不大,但很清静,北面有座上房,侧面是两座厢房,南面是倒座房,钟三还没看好,那老者便指了指上房道:“进去吧,在等着呢,”钟三只得迈步进了上房。
进屋一看,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绕桌一圈,放着八把高背座椅,此时正有一人坐在侧面的一张椅子上,在品茗手中茶壶里的茶,钟三一看,此人非是旁人,正是上次在布政使司衙门见过的工部侍郎马朝晖。
钟三急忙紧走两步到近前,朝马侍郎揖手施礼道:“在下钟三,拜见侍郎大人,”马朝晖还是和上次一样乐呵呵地说道:“钟老弟,又见面啦,哎呀,好快啊,你看看,这才几天,咱们已经又从省城换到京城了!”
钟三看马侍郎依然是谈笑风生,于是也就略略放松了点,他也跟着笑道:“是啊,大人,这都是您指导有方,在下才能顺利到达京城的啊,”“哦?本官指导有方?”“是啊大人,您上次说的让在下来京开办炭行、建造仓库,在下因此就来了,”“你不是说要到九月底才能准备好的嘛,”“在下这些日子已经在阳城找好炭工,开始开炭,接下来就要往京城运炭,因此这次来,准备先开一家分行,然后建造或者购买仓库,这样运来的石炭就有地方存放了,”“嗯,你这样提前准备也是对的,其实你虽然提前来了,但你的一举一动本官都是掌握的,前日你一出阳城,本官就已经知道了,怎么样,那个段飞的功夫还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