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三听皇甫昱这么说,今天第一次心里稍稍有了点底,因为他已经知道,皇甫昱也是支持皇派、反对相派的,这就为他后面继续展开劝说攻势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想到此,钟三便继续说道:“老师,您支持皇派也确实是对的,说到底,皇派是皇上自己这派,皇上自己肯定是会做对朝廷和国家有利的事,因为他就是朝廷和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和最高代表,国家好就是他好,国家不好,他也不会好,”“嗯,你说得对,钟三,现在你跟着学习,也确实是有些进步啦,特别在官场、政道这些方面,理解得比过去要透彻多了。”
钟三听到老师这句话,便准备使出他准备好的组合拳中的第二招,这招其实是第一招的延续,也是一个“哭招”,想到此,钟三便起身揖手施礼道:“老师,您过奖了,钟三这些年虽有些许进步,但您的广博学识,岂是钟三几年内就能学到手的?因此,学生此次还是想请您出山,帮助钟三一起应对未知的将来,尤其是涉及政道、官道的复杂局面,老师,学生也不是夸张,如果您不肯进京,学生的未来就是一片暗淡,甚至哪天被人加害,也许都茫然不知,老师,看在这些年学生跟您求教的份上,您就、您就答应了学生吧!”
钟三说罢便给皇甫昱跪下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二次向外人下跪,上次是在刘文远面前,不过那是因为巨大的惊吓而跪,而这次则是为了真诚恳求,那个时代的观念是男儿膝下有千金,除了在君王和祖宗爹娘面前可以跪,其他人面前都是一概不跪的,一般人际之间也就是揖手礼,像上次在千户所那样,钟三一揖到地施礼,就已是一般礼数的最高级别了,即便七年前钟三拜皇甫昱为师,也只是向皇甫昱揖手施礼,而并未下跪,但这次钟三实在太过恳切,又太想要成功,因此便施出了这绝大的礼数。
皇甫昱一看钟三下跪,他也感到很突然,今天听钟三请他进京,起初他真是不愿意,因为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已经习惯于阳城这里简单的生活,在这种简单之中,他可以潜心研学、思古虑今,而且,从他的本性来说,也不愿介入到繁杂的尘世之中,因为他对那些俗事是有所抵触的,但后来,随着钟三越说越多,直到说出了皇派与相派之争,他又有些动心了,因为他知道,圣人之道的教诲是说,君子读书也不能只为自己而读,最终还是要为国出力、为君分忧、为民解愁,如果知识不能用在这些方面,那再多的学术也只能是空中楼阁,或者束之高阁,但即便想到这些,他心中也只是动了一下,而仍然没有下定决心,并且,他心中其实还有另一件事,也让他对进京有所顾虑。
现在,他急忙伸出双手,要把钟三搀扶起来,可钟三就是跪着不动,不愿起身,而且还在一边苦苦哀求皇甫昱,皇甫昱看实在没办法,便想了想,然后对钟三说道:“钟三,其实还有一事,也是为师不能随你进京的一个重要原因,”钟三听了这话急忙问是何事情。
皇甫昱说:“钟三,你应该知道的,你师爷杨老先生已经年届七十,岁到七十古来稀,这个高龄本就少见,而且老师近期身体状况不好,已经有一年多没去外面教书了,这个情况你也是知道的,那钟三你说,这样的话,我作为杨老先生唯一的学生,能离开他的身边,就这样跟你进京嘛!”
钟三听皇甫昱这么说,心想似乎老师的话已经不是像刚才那么死板了,于是他干脆使出了最后那把杀手锏,这一招使出来,钟三想皇甫昱一定会有所动念的,于是他便对皇甫昱道:“老师,圣人之道,强调尊师重教,方才您说的要亲自照料杨老先生,说得很对,您自己确实也是这么做的,而且杨老先生是您的老师,也是学生的祖师,学生自然也是要孝敬他老人家的,之前钟三也和您一起照料过老人家,还请郎中给老先生医治过,这些都是咱们应该做的,是义不容辞的,可是老师,您还记得七年多前,学生来这里向杨老先生拜师求学时,杨老先生是怎么说的吗?当时他老人家就对我说——‘不管你学习读书的目的是什么,但只要是为了国家兴盛、百姓安康,那都是值得鼓励的,这本也是圣人的教诲’,他还说——‘你家贫,我不收你学费,但我要求你今后如果成就了一番事业,一定要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也不枉求学这一场’,老师,祖师爷的这些话,钟三到现在为止,都还一直谨记在心,他老人家说得好啊,这读书救世,不就是圣人之道,不就是天下读书人都应该遵从的理念嘛!今天学生说一句过头话,如果现在杨老先生在这间屋里,听到咱们说的这些,我相信他老人家也一定会支持您走出阳城,走进京城,为朝廷社稷、为天下苍生付出您的力量、做出您的贡献的啊!”钟三说罢这些话竟掩面而泣,哭得十分伤心。
听了钟三所说,皇甫昱也回想起了当年的那幕场景,除了老师杨老先生的话,他还记起自己接受钟三拜师那天,一开始觉得钟三提出只要学习算数和识字,实在太浪费自己的才学,后来听钟三说,他借由石炭买卖,可以改变阳城贫穷落后的状态时,自己才十分欣喜,因为他自己一直也想要为阳城做点实际的事,但也一直苦于没有实现的路径,如果有了石炭买卖,能够为阳城的贫苦百姓做点好事,那他的才学也才真正有了用武之地,正是因为这些想法,他才定下心来教钟三,而事实也证明,这么多年以来,钟三的买卖确实是越做越大,越做越好,现在,阳城的官府税收是靠着永年炭行,很多乡民也通过永年炭行在改善生活,还有不少商行铺面,也是通过永年炭行在做买卖,因此,钟三确实是实现了振兴阳城经济的目标,这也代表自己实现了学以致用的夙愿,加上方才钟三说的这些话,以及他心中本就存在的为国为民思想,此时他就已不再只是心动,而是真的准备下定决心开始行动了!
想到此,皇甫昱便问钟三道:“你们在京城的炭行何时正式开张?”钟三答道:“应该是九月底十月初,”“那好,为师现在答应你,就在你们京城分行正式开张的时候,为师随你一起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