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和朝廷猜不出的这个战术,其实非常简单,就是“持久拖延”这四个字,想到这个战术的仍然就是大正军的那位军师上官明。
京城反攻战结束的第二天,李迎中便找上官明等人商议接下来的作战策略,一开始,几员大将,包括于大山、齐畅、卫衡等人,都叫嚣着趁官军大败、自己队伍正是士气高涨之时,继续猛攻京城,相信再不用几天就能攻进城去,于大山甚至还说,几天都是说得保守的,按照他的想法,两日之内就可以将狗朝廷的皇帝生擒活捉,李迎中听了微微点头,他转身又问陈中铭的意见。
这位大正北路军的总督,刚刚在城下又打了场大胜仗,而且他还亲自劝降了钱鼎昌这个内阁大臣兼兵部尚书,这位钱大人还是一位刚被加封的侯爷,这是自起事以来贼军在战场上抓获的最高级别将领,因此,现在他的话自然分量很重,此时,他略略想了想,然后说道,几个弟兄说得都不错,现在几十万弟兄确实是士气高涨,正在势头上,如果全力猛攻的话,应该能把京城拿下来,但是通过这十几天的攻城情况来看,他觉得也有些问题需要引起重视。
首先,京城的城墙确实高大宽厚,易守难攻,这些日子以来,无论是炮轰,还是投石,基本都不能怎么损伤城墙,架云梯攻城,又要爬上很长的一段,上仰攻击的难度十分巨大,其次,守城的官军都是三大营的精锐,他们装备精良、战术得当,几次对攻城队伍造成重大杀伤,自攻城开始以来,大正军的损失也在四五万人,队伍又连续奔袭北省各地,十分疲累,因此他建议现在倒是更应该休整一下,李迎中听了陈中铭的话也微微点头,接着,他又按照长久以来的习惯,最后问了上官明的意见。
上官明想了想然后说道,他同意北路军总督、大将军陈中铭的意见,他说古往今来,攻城一方的战损一直要远大于守城一方,虽然这种损失他们作为攻城方可以承受,但他也觉得弟兄们跟着武王殿下起事,最根本的目的是为了过上好日子,而不是做无谓的牺牲,他说方才大将军也讲了,到现在为止,北路军光是攻城就战死了五万人,如果再加上几次奔袭战、伏击战和昨日的城下大战,总的损失恐怕已有八万多人!说完这个数字,他看了眼陈中铭,陈中铭向他微微点头以示同意。
上官明接着又说,现在他心中已有一计,可以既拿下京城,又大幅减少弟兄们的损失,甚至最后能像在同州府一样,兵不血刃进入京城,李迎中听上官明这么说,不再是微微点头,而是立刻来了兴趣,他急忙问上官明是何计策。
上官明说,这几日在战事开展的同时,他特意让身边一些弟兄去京城周边的几个村落打探了一番,他说这也是情报战的一种,这些弟兄回来之后,告诉了他一些十分重要的信息,前几日战事激烈,他便没有说出此事,李迎中一听上官明这话,急忙让他快说。
上官明继续说,据探路的弟兄讲,周边几个村的村民看起来对他们大正军十分欢迎,他们都说武王殿下是来拯救他们的,而对于官府和朝廷,大家则十分痛恨,他们说朝廷平时就只知道在他们头上横征暴敛,而到了危难时刻,却把他们丢弃在城外,连进城都不许,乡民们说,当时他们知道有战事了,都想进城躲避,可无论他们站在城墙下和城门外如何苦苦哀求守军,守军就是冷眼相待、无动于衷!后来,也就是陈中铭大将军先头部队到达的当晚,同州府的逃兵溃退入城,乡民们本以为机会来了,也都跟着溃军进城,谁知城上守军竟说他们里面有奸细,然后便开弓放箭,当场射杀了几百个村民,同时还急急忙忙快速拉起吊桥,致使许多人猝不及防掉进护城河里,一夜之间仅西平门一带就死伤了上千人!因此,这些村民谈起官府,一个个都恨得咬牙切齿,他们纷纷表示支持大正军打进京城、推翻这个狗朝廷,李迎中听了上官明这话立刻面露喜色。
上官明接着又说,除了这些,村民们还说了几条关键信息,他们说朝廷在京城封闭之前,曾经通过当地官府把他们所有的存粮全都抢走了,他们想这应该是为了京城的存粮在做准备,还有一个里长说,他有个亲戚在县衙里当差,据他后来所说,京城之所以要这么抢粮,就是因为城内粮米不足,朝廷怕粮米断了,百姓要大批饿死,没有办法,才摊派任务下来抢米,因此村民们都觉得,大正军根本用不着拼命攻城,过一两个月,最多三个月,京城肯定断粮,到时候城内一百多万人说不定全都饿得手无缚鸡之力,这时大正军再攻上去,一定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大获全胜!
上官明说到此,又笑着对陈中铭说道:“大将军,兄弟再给你出个主意,你这几日就去附近几个村招收新兵,据我判断,三日之内,你就能招五千人进来,说不定,还有大批村民能主动给咱们送些吃的来呢!”
上官明一番话出口,李迎中立刻哈哈大笑,他一边拍手一边叫道:“好啊!好啊!狗朝廷自绝于天地百姓,这就该是咱们大正中兴的时刻了!”说完,他便传令,从即日开始,暂停攻城,全军转为围困态势,一定要把京城活活困死!
就这样,贼军暂停了攻击,然而,这些内幕朝廷却一无所知!他们还在冥思苦想那条战术的内容,可谁知道这战术就是这么简单,而且也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摆着!
这样又过了二十天,京城已经被围整整一月,户部的粮米储备已经用了超过一半,而市面上米铺的存米也已售卖一空,接下来的粮米需求,就全部得靠户部剩余不到一半的存粮来支撑了,户部没有办法,只得与承天府商量,对京城里除了守城军士以外的所有百姓商贾全都实行粮食配给,一人一天只有半斤米,甚至对皇庭和官府也只是一人一斤的标准,当然,这是在皇上主动提出之后才得以实施的。
与此同时,工部也开始动用石炭储备了,因为今年秋天来得早、来得也猛,从九月底开始,京城就一反秋季干燥少雨的常态,而下起了连绵不绝的秋雨!随着雨落,便是降温和湿冷,京城竟然在这一年的十月之初,最低气温就大幅下降到了十度以下,这在京城气象史上是极为罕见的,在这样的冷秋之中,工部不得不向早已告罄的市场投放石炭储备,不然的话,京城可能就真的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