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三和皇甫昱赶到午门时,已是丑时过半,此时虽是深夜,可这里已经被灯笼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就在差役与门前鸾仪卫交接之时,钟三抬头看了一下午门,但见午门是一座东西北三面城台相连的建筑,中间环抱一个方形广场,北面门楼,面阔九间,重檐黄瓦庑殿顶,东西城台上各有庑房十三间,从门楼两侧向南排开,形如雁翅,在东西城楼南北两端各有重檐攒尖顶阙亭一座,此时虽是深夜,但他仍然能感受到午门宛如三峦环抱、五峰突起,其气势之雄伟、形态之威严,真是令他大开眼界、又敬畏不已!
很快,他们先被鸾仪卫的人搜了身,然后便跟着两个太监从东门进了午门,他们可没有赵郡王和马尚书的轿子乘,因此只能一路步行,从这里开始,光线再次暗淡下来,二人因为是第一次入宫,因此只能小心地跟着太监走路,所以也无心再观看周围的景象,不过二人都能感到,这里的空间十分广阔,尤其是皇极门前的大广场,在黑暗之中,简直是一眼望不到边!
等他们好不容易穿过皇极门,绕过皇极殿和勤极殿,并迈过天清门,到达天清宫门前,这才终于定下神来,此时领路的太监正在与守卫天清宫的太监做着交接,二人便抽空瞅了几眼这座灯火辉煌的宫殿,但见这座宫殿座落在单层汉白玉石台基之上,为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它面宽九间,进深五间,台面至脊通高七丈多,重檐庞殿顶上层施单翘双晶七踩斗拱,下层施单翘单晶五踩斗拱,饰金龙和玺彩画,虽然是在夜里,但也被灯火照耀得十分富丽堂皇!
没过一会,二人便被太监叫着进宫,一进宫门,只见沥粉贴金双龙彩画以及天花板上的蟠龙圆案形象逼真,地面用金砖铺墁,磨砖对缝并涂以桐油,光润细腻,如墨玉一般,正间中央是一方形地平台,台上设有象征着皇权的金漆雕龙宝座和金漆雕龙屏风,宝座前设有龙书案和甪端、仙鹤、香筒,地平台前有四个烧檀香用的铜胎掐丝珐琅香炉,并排放置于硬木几架上,东西架几案上陈放着天文仪器、彝器等物,地平台前后置有四个高大紫檀雕龙座镜,雕刻精细,构图生动,殿内还有放玉牒、实录的大龙柜,殿内正中则高悬着一块匾额,上写四个大字——“敬天法祖”。
正殿左右即为暖阁,二人跟随太监走进西边的暖阁,他们到得早,此时西暖阁内只有五个人,钟三只认得赵郡王、马尚书和俞极仕,马尚书也第一时间看到了他和皇甫昱,于是赶紧起身走到钟三面前,让他们向皇上行叩拜礼,其实这些礼节二人都懂,但他们首次面君,还是不免紧张,于是二人便按照马尚书的指点,向着坐在龙椅上的一位中年人行了跪拜大礼,同时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上听了之后,用洪亮的声音说道:“你们就是永年炭行的掌柜和军师?”钟三和皇甫昱立刻答道:“正是小民”,“嗯,免礼平身,赐座,”两个太监搬来两个凳子,钟三和皇甫昱本不敢坐,但是马尚书授意他们向皇上谢座,二人便只好再叩首,然后起身沾着点边坐下了,皇上又问是不是他们想出了围魏救赵之计,钟三启奏说是自己的老师皇甫昱所想,皇上便夸赞了他们几句,说等会让赵郡王先说,然后就让他们具体说说这个想法,二人都道:“谨遵圣命!”
也就在此时,钟三才看到这位九五至尊的面貌,但见这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此人生得一字眉,三角眼,上眼皮浮凸,目光炯炯,鼻梁细,鼻头尖,八字胡,口唇宽长而坚厚,口角润泽,身材则是中等,此时,他头戴乌纱折上巾,左右二角折之向上,竖于纱帽之后,身穿洒线绣龙袍的皇帝常服,盘领、窄袖、黄色绫罗,前后及两肩均绣有金盘龙纹样,龙的图案形象集中了各种动物的局部特征,其中,头如牛头、身如蛇身、角如鹿角、眼如虾眼、鼻如狮鼻、嘴如驴嘴、耳如猫耳、爪如鹰爪、尾如鱼尾,在图案的构造和组织上也颇具特色,除传统的行龙、云龙之外,还有升龙、降龙两种,另外,他还腰束玉带,脚蹬皮靴,看上去既有威仪,更显高贵,钟三不敢多看,不过这几眼看下来,他倒是有了一个印象,就是皇上的这个面相,确实与赵郡王颇有两分相似。
又过一会,几位大臣全部赶到,皇上给大家都赐了座,众人便挤着挨着坐了下来,当然,周瑾和张小顺还是分立在皇上的左右两侧,此时已是丑时快过!
皇上开门见山便对众大臣说了星夜召集大家前来的目的,他先命赵郡王对大家简单说了当前的战情和围魏救赵之计的基本构想,然后便命皇甫昱对众人说了他思考这个计策的具体想法。
皇甫昱果然是饱读诗书之鸿儒,虽然首次经历这样的大场面,但还是不慌不忙、气度不凡,他实事求是、有理有据地分析了当前的战局,推论出贼兵老巢就在赵地的中原府,接着他又结合贼寇的习性,判断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对大本营一定极其重视,因此,他便大胆建言,朝廷应该立即派出一支精兵,杀到中原府,攻下它或者围困它,这样围困京城的贼兵主力必然军心大乱,他们就肯定要回兵急救,此时如果朝廷能够调集人马进行围堵,这些救兵必然更加着急,到时候他们可能就会阵脚大乱,全军回救,而贼军撤退之日也就是京城解围之时,到那时,朝廷还可派兵追杀,这样贼兵首尾难顾,必然乱上加乱,朝廷则可一战而定乾坤!
皇甫昱此话说完,皇上竟然带头鼓起了掌!接着赵郡王、定国公等人也纷纷跟着鼓掌,大家都以这样的掌声表达了对皇甫昱思谋的高度肯定和赞扬,皇上接着便对众人说:“朕以为皇甫先生所言之计非常有用,为了一举剿灭贼寇,就必须快速实施这一计策,现在,朕便要与诸公商议,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确保这围魏救赵之计一举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