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三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来到中间那座茅屋前,他先朝里看了一眼,可还没等他看清,就突然有两个黑衣人弯腰从茅屋内跳了出来,把钟三吓了一大跳,这时他们低声对钟三道:“钟大人,咱们要搜个身,请见谅!”说罢便搜起钟三的身,等到确认钟三没携带任何兵刃之后,那两个黑衣人才放钟三进了屋。
等钟三猫着腰、弯着背,好不容易从那一米高的门里走进茅屋之后,他才看到,原来这屋内只有一张简易的木桌和几张木椅,椅子上坐着几个人,钟三一看,这几个他都认识,分别是吏部尚书翁成国、户部尚书徐进启、工部尚书马朝晖、鸾仪卫指挥使俞极仕、顺天府尹杨思安、鸾仪卫指挥同知段飞,此六人围着中间一人,但见此人生得一副类似当今皇上的面容:一字眉、三角眼、八字胡,只是看上去比皇上要老些,他头戴金边布帽、身穿窄袖常服、腰束绣花玉带、外罩金线披风,看上去雍容华贵、气度不凡,钟三一眼便看出,此人非是旁人,正是当今朝廷的赵郡王,他于是赶忙猫腰紧走几步,然后上前给赵郡王行了叩拜礼。
这时,赵郡王也笑着对钟三道:“廷民,咱们都是自己人,就不必拘礼啦,这茅屋很矮,你要是猛然站起,会把屋顶顶翻的,因此以后在这里,就免去一起礼节吧,”钟三听了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继续跪在那里没有动,这时,马尚书就像第一次引荐钟三见老赵王时一样,主动站起身,也同样猫着腰走到钟三面前,边拉边对他说道:“廷民,殿下说了不让你拘礼,你也就甭再拘着了,来,起身坐吧,这里也没法站着说话,”钟三听马尚书这么说,这才起身猫腰走到桌前,坐在了马尚书拿过来的一把木椅上。
赵郡王看钟三满头大汗,又笑着道:“怎么样,廷民,鸾仪卫的马车不好坐吧?”钟三听了连忙点头道:“回殿下,是有些不舒服,”“呵呵,好,快点上茶,”外面那两个黑衣人听到赵郡王吩咐立刻给钟三上茶,同时还给他递了一块手巾,钟三喝了口茶,又略略擦了擦汗,这才逐渐定下神来。
过了一会,赵郡王才又说道:“廷民,今天沈成带你来的这个地方你知道是何处吗?”钟三回道:“小人不知,”“嗯,那本王就告诉你吧,此处是京城西北的昌定州,距离京城八十里,”钟三听了急忙点头,心想此地离他们基山的炭矿倒是不远,可自己来往多次,怎么从未发现有这么个地方呢?
钟三正在想,赵郡王接着又问钟三:“廷民,你知道此地是什么所在吗?”钟三回道:“小人不知”,“嗯,那本王再告诉你,此地是本朝历代皇帝皇后的安葬之处,也就是本朝最大的永定皇陵,”钟三听赵郡王这么一说,他似乎有点印象了,昌定州好像确实是有皇陵,想到此,钟三便答道:“小人听说过此地,只是并未来过,”“嗯,你当然不会来,廷民,此地其实是一处禁地,别说是你,就是本王也不是想来就可以来的,要说随时可以来,甚至可以来了不走的,倒是只有那些犯了大罪的皇亲国戚,他们被宗人府发配到此处,必须终生在此守陵,除了这些人,其他任何人随意来此,都是要被杀头的,你知道吗?”
赵郡王说完这话,又一改方才的笑容,用冷峻的眼光死死盯着钟三,钟三被他这一盯,又有点浑身不自在了,他勉强稳住心神,继续回道:“殿下,小人明白,皇陵是不能轻易涉足半步的,小人下次不敢再来了,”钟三说罢面色苍白,赵郡王看他这样,转而又笑了笑道:“好啦,廷民,本王告诉你这个,不是说让你不要来,本王让你来,你就能来,本王让你去任何地方,你也都能去,你明白吗?”“嗯,小人明白,小人唯殿下马首是瞻!”
“好!廷民果然是个爽快人!好啦,本王也不与你绕弯子了,就直接对你说了吧,今日千里迢迢带你来这里,其实是为了一件大事,为了这件大事,咱们必须秘密行动,因此这个偏僻安全的所在今后就是咱们这些人的秘密碰头地,能够到此地的,都是咱们这条线上的心腹,”赵郡王说罢用手指了指旁边几个官员,继续对钟三道:“这几位是自己人,而你廷民……”赵郡王又用手指了指钟三道:“也是咱们的心腹!”
钟三听赵郡王这么说,急忙站起,这回他起身过猛,一下子撞到了屋顶,弄得屋内掉落了一片灰尘,他看了更加惶恐,急忙又伏在地上给赵郡王赔罪,口中则急急说道:“殿下待小人为心腹,小人不胜荣幸,方才听闻此言实在太过激动,碰落灰尘,还请殿下治罪,”赵郡王一开始看到满屋灰尘落下,确实有点不高兴,但他很快便掩饰过去,又继续笑着对钟三道:“廷民,你看你,不听本王的话,现在碰头了吧?呵呵,快坐下吧,”这时,马尚书也对钟三道:“下次别再这么激动了,还有你该知道了吧?凡事都要听郡王殿下的,包括这种小事在内,不听话就要吃苦头,”钟三听了忙说:“小人明白,小人听话,”马尚书又拉了他一把,钟三这才重新坐下。
赵郡王接着又对钟三道:“既然是心腹,本王就对你直说,今日找你来,是要与你商量几件事,”“但凭殿下吩咐,”“第一件事,你从下月开始把京城的石炭供应减半,同时价钱翻倍,”钟三一听这话,心里感到十分惊讶,他心想现在京城的炭价已经从他们刚进京时的一斤三文涨到了一斤四文,如果再翻一倍,就是一斤八文,这个价,简直就是天价中的天价啊!这个价还有人买得起吗?而且还要减半供应,这又是何意?钟三马上想到,这不就是囤积居奇嘛!
他正在心中这样乱想,赵郡王根本不管他的反应,而是又继续说道:“第二件事,从下月起,基山炭矿所有的石炭库存全部交给马大人管理,你不用再插手,”钟三听赵郡王这么一说,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基山炭矿不插手?这可是他们永年炭行最大的炭矿,也是供应京城、北省、辽省每年近一亿斤石炭的主要产地啊!他不插手?那他去干什么?只在京城分行里卖炭?还要减半卖炭?这不就是明抢他的炭行嘛!这简直是太令人不敢相信的事了!
钟三正在痛苦地思索这突如其来的重大变故,这时只见赵郡王抿了口茶,又继续说道:“还有第三件事,从下月起,你任工部右侍郎,正三品,并且开始到工部履职,永年炭行的事,一半你继续跟踪并享有收益,一半交由马尚书打理,你放心,咱们不会弄垮你的炭行,相反,这样做之后,永年炭行会发展得更快、更好,以后本王一定把它做成全国第一甚至全国唯一的炭行,到时候你廷民可就是富可敌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