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到昌定州见过赵郡王之后,钟三每天都在思考,赵郡王他们这一派都是朝廷的顶级人物,他们聚在一起,究竟有什么目的?现在他们为什么不在京城内见面,而将地点换到了城外?他们这派真的仍然是过去的皇派吗,还是已经像皇甫昱说的,不再是过去那个皇派了?这些问题一直萦绕在钟三的心里,让他总感到一丝一丝的寒意。
不过钟三还是如约当上了工部右侍郎,泰和五年八月的最后一天早上,吏部专门派人来通知钟三,说是皇上要在宫内召见这批新任四品以上的在京官员,这其中就包含了钟三,等召见完毕,九月初二他就可以正式去工部衙门上任了,这样在九月初一这天早上,钟三便早早起身洗漱,阿兰伺候他穿上了工部送来的绯色孔雀补子绣纹的正三品官服、扎上云极鹤的绶和金花的带、戴上五梁朝冠,并让他拿上了象牙笏,然后钟三便辞别阿兰,坐上了自家伙计抬的轿子,向着皇宫走去。
等到了午门外,钟三看到这里已经停了大大小小一百多顶各色轿子、几十辆马车和几十匹马,还有许多新任官员已经站在那里等待,而吏部的官员正在逐一核对他们的名单,钟三见了急忙过去,报了自己的名姓和官职,那些官员看了名单便让他站在人群之中的第五个,钟三听了心想,看来这批官员中,不少都是在正三品以下的,等钟三走进队伍刚站好,鸾仪卫的人便来对他搜身,等搜身完毕,钟三这才发现他刚进官场,左右之人一个都不认识,因此便只好静静地立在那里,等候召见时刻的到来。
在这静立的过程中,钟三通过观察猛然发觉,现在宫门外的守卫似乎已经不完全都是鸾仪卫的人了,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五年前那个晚上进宫献计时,门外站的清一色都是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鸾仪卫缇骑,然而此时再看那些守卫之人,虽然鸾仪卫仍占据一大部分,但也有十几个头戴尖帽、脚穿白靴、披褐色衣服、腰系小绦的人站在那里,他们还共同围绕着一个坐在那里、头戴圆帽、身穿褐衫、脚蹬皂靴的中年人,钟三一看这些人的脸上都十分白净、无胡无须,心想这些人可能都是太监,接着再看那些鸾仪卫,有什么事都在禀报站着的人,而那些站立之人又再禀报坐着的那位,看得出来,这帮人的地位似乎要在鸾仪卫之上,另外,钟三也在想,能够在午门外有张椅子坐的,一定也不是什么小人物,但他搞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何身份,竟然连鸾仪卫都要对他们毕恭毕敬。
巳时一到,东门准时开启,上过早朝的官员们或乘轿、或步行,全部从宫内退了出来,钟三一看,头前几位从轿子里出来的他都认识,分别是几位内阁大臣,另外一些步行走出来的人中,头一位则是鸾仪卫指挥使俞极仕,不过他们这几位的神态却大相径庭,翁成国、徐进启、马朝晖和俞极仕看起来都是闷闷不乐,他们经过那些太监时,甚至还皱起眉头、唉声叹气,而兵部尚书赵明山、礼部尚书杜仁、刑部尚书沈恒这三位看起来却十分平静,甚至好像还有一丝轻松和高兴,再后面跟着的官员,钟三就都不认识了,这些下朝的官员们出了午门,便分别乘坐自己的轿子和马车、或者骑上自己的马离去了,钟三这才知道,之前那些轿子、马车和马匹之中,有一部分是属于他们的。
这时,东门内又走出几个太监,领头的一个先对坐在午门外的中年太监耳语了几句,中年太监点头,便又对旁边一个太监说了几句,那太监听了也点点头,然后便走到吏部官员面前对他们说,万岁在天清门前广场召见新任官员,现在他们可以进宫了,吏部官员这才对众人说,让大家跟着公公们从东门鱼贯而入,这批新任官员于是便跟着那几个太监进了宫。
这是钟三第二次进宫,不过他仍然对这座宏大的皇家宫殿感到兴趣盎然,如果给他足够多的时间,他想自己一定会把这里兜个遍,因为他觉得皇宫实在太大,很多地方都还没有去过,并不知道那里的样子究竟如何,不过这只是他自己的胡思乱想,这里是皇宫禁地,别说是他,就算是赵郡王他们也不能随便乱走一步,钟三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老老实实跟着大部队行走。
就这样,他们这几十人快速穿过了午门与皇极门之间的广场,跨进皇极门,接着又绕过皇极殿和勤极殿,来到天清门之前,此时钟三看到,天清门外已经放置了一张黄色的龙椅,司礼监秉笔大太监张小顺正站在龙椅右手,而天清宫前的广场上,也已站了许多太监和鸾仪卫缇骑,只是这些太监都站在鸾仪卫队伍的前面,看起来感觉像是他们的领班。
这时,领着这些官员进来的那几个太监大声说,万岁马上就要到来,让他们全部跪下迎候,大家于是齐刷刷按照行进队伍的顺序都跪了下来,又过一会,几个太监先出了天清门的东门,他们先查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与张小顺耳语了几句,等到一切确认无误,这才朝天清门内打了个手势,此时,天清门的正门缓缓打开,身穿盘领窄袖皇帝黄袍、腰束玉带、脚蹬皮靴、头戴乌纱折上巾的当今皇上在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周瑾的搀扶之下走了出来,周瑾扶着他坐到龙椅之上,然后便垂手站立在他的左手。
这时,张小顺叫道:“众官员行叩拜礼!”大家于是一起向皇上行叩拜礼,并山呼万岁,皇上让大家免礼平身,众人便又都站立起来,皇上对大家说了几句话,大体意思是说,他们这些官员能力强、作风正,他们的提拔任用都是经过内阁与六部、承天府共同商议的,因此皇上对他们充满期待,希望他们到任之后,能够继续发挥自己的长处,在各自的官位上,继续勤勉做事、精忠报国,不辜负朝廷的重托,皇上说完这几句话,便不再做声。
张小顺于是看了周瑾一眼,周瑾给了他一个眼色,张小顺便立即大声叫道:“众官员叩谢万岁恩典,恭送万岁回宫!”众人听了于是又齐刷刷地跪下,口中说道:“微臣叩谢陛下恩典!” 此时,周瑾已经搀扶皇上站起身来,一步三摇地重新进了天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