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三怎么也没想到,他新官上任的第一天,就看到了这两份文书,这两份文书虽然内容不同,但分量都很重,第一份文书自不必说,在鸾仪卫的基础上,新设东司衙门加强节制监督,这毋庸置疑肯定是当朝一等大事,第二份文书,文字虽然不多,但字字重要,赵郡王被封为藩王到赵地同州府居住,这里面的信号就算是钟三这个初入政坛的人也能看出,那就是把赵郡王清出了作为权力中心的京城。
他能够想象得到,这两份文书将在官场引起怎样的震动,但他现在还想不出,这表面意思背后的深层次原因究竟是什么,皇上为什么要开设东司衙门?鸾仪卫职责相似,过去也深得皇上信任,那为什么还要取代它、控制它?是它有什么问题吗?那赵郡王被清出权力中心,这又是为什么?文书上也写了,他曾经为国为民做出过贡献,那现在这样对他,是他有什么问题吗?还有,昨日看见几个内阁大臣和俞极仕下朝时都闷闷不乐,是不是他们昨天提前知道了这事,因此才会感到不快?那他们又和这事有什么更多的关联呢?而赵明山、杜仁、沈恒他们怎么却看不出有任何不快呢?他们又是怎么想的呢?这一连串的问题,钟三根本想不明白。
钟三想不明白是自然,他刚入政坛,官位也不在核心,对于这些隐秘的事,自然知之甚少,不过,就在他准备得过且过、静观待变之时,他这一派却等不住,准备开始行动了!
九月初三这天,是官府公假的日子,钟三刚起身,便发现床头上有张字条,上面写着:“老地方见。沈”,钟三赶忙把字条藏好,不让阿兰看见,然后就找了个托辞,出了宅邸,向着上次停马车的地方走去。
等到了老地方,果然看见一辆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一个老者赶着这辆车,钟三没看到沈成,觉得奇怪,为了避免风险,他就准备佯装不识,从边上绕过去,谁知钟三刚走到马头处,那人便说了声:“大人快上车!”钟三听出这明明就是沈成的声音,但他又完全没看到沈成的人,就在他犹豫之时,那老者已经一把拽住他,将他提溜上了马车,跟着那人也坐了进来,并对钟三出示了鸾仪卫的牌符,钟三一看,牌符上写的正是沈成的姓名,他刚还要问,沈成已经拿出一个小箱子,给钟三化起了妆,没过多久,他便说好了,钟三端过镜子一看,原来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年轻的白面书生!
钟三这才想起,以前老师皇甫昱曾经说过,鸾仪卫为了侦查过程中的保密需要,有一部分人是会易容术的,他们可以在很短时间内,把自己的相貌变成另一个人,有的时候,甚至会装成跛子、瞎子、傻子之类,以掩人耳目,今日看来,这老者应该就是沈成,而他肯定也是一个易容高手,钟三这么想着想着,突然想起过去在城内那处宅院见面时,也有个老者经常为他开门,又送他出门,那个人会不会也是鸾仪卫的什么人装扮的呢?想到此,钟三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钟三正想着,马车已经出发了,这样经过了与上次同样的时间,他们又来到了昌定州那片茅屋之地,沈成在钟三下车前,很快又帮他恢复了原样,等到钟三下车,左右一看,发现上次的那些黑衣人更多了,此时他们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看得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还是进了上次那间茅屋,此时,那张桌旁,上次的七人已经坐着了,他们正在谈论着什么,这七位现在看起来倒还都是原来面目,钟三就在想,他们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是刚卸的妆,另外,在他上次坐的位置,也还是摆着前次他坐过的椅子,看来,赵郡王他们现在真把自己当作是八人中的一个了,还为他专门留了座。
此时,钟三感觉自己像是打扰了他们的谈话,不过当他猛然看见赵郡王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便急忙紧走上前,给他施了跪拜礼,赵郡王点了点头,还是马尚书拉着让他坐下了,现在他们都在工部主事,关系自然又近了一层。
接着众人便继续谈论起来,这时,只听俞极仕先说道:“殿下,各位大人,如今这样子,他把咱们鸾仪卫的人都更换得差不多了,今后咱们可真是没法子再做事啦!”这时,徐进启答话道:“俞大人,你不是把大家都召集到这里来了嘛!现在应该还能有个两三千人吧?”“有是有,而且不瞒徐大人说,即便是现在这样了,城里也还是有我的眼线,加上宫中的弟兄,总共还能有一千来人吧!”“一千人也差不多,兵不在多而在精啊!”“只是现在做事真的太难了,凡事都要请示东司衙门,权力是一点都没有了。”
俞极仕说着又转头问杨思安道:“杨大人,你那里能凑出多少人啊?”杨思安此时似乎正在考虑什么问题,听到俞极仕突然问他,便想了想,然后笑着说道:“俞大人,下官这里有三千人,”“如果我这里的三千人能够混进城,那咱们就能有个七千人了,只是到时候你们承天府可得看得松点啊,咱们都得带着家伙进城呢!”“带家伙就难说了,俞大人,您也知道,现在各个城门都是东司衙门的人,咱们守城的如果不检查,他们也是要当场责骂的,更何况你们还要带着兵刃进城,这就更难了啊!”“那你说怎么办?不带兵刃进城能有什么用?!”
这时,赵郡王发了话,他说道:“你们先别争这些细节,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大家都别急,还有你们方才说是七千人,本王告诉你们,本王还有三千人,就在京城各处藏着,一旦需要,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俞极仕听了赵郡王所说,立刻笑道:“殿下英明,如果您能再拿出三千人,那咱们也能凑到万把的队伍了!”赵郡王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这一番对话,让钟三听了真是不寒而栗,携带兵刃进城?!凑足一万人?!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要造反吗?!想到造反,钟三真是惊惧到了极点,他怎么也想不到,赵郡王他们竟然在密谋这种株连九族的大逆不道之事!!
此时,赵郡王似乎看出了钟三的想法,他便让众人先停下,然后单独对钟三说道:“廷民,你听了方才几位大人的话,是不是觉得很奇怪,甚至有些害怕?”钟三听赵郡王这么问,立刻点了点头,赵郡王笑了笑,然后又想了想,接着便对钟三说道:“好吧,廷民,既然你已经加入了咱们这条线,事情又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那本王今天就对你说说这里面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