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三听赵郡王要对他说背后的故事,他立刻打起了精神,因为他也很想知道这背后的实情究竟是什么,这时,只听赵郡王缓缓说道:“廷民,本王是郡王,这个王位的承袭制你应该是知道的吧?”钟三想起过去皇甫昱对他说过这些事,于是便答道:“殿下,微臣知道,王位的继承一般是顺位继承,也就是排行第一的继承上代王位,排行后面的则只能降级继承,”“嗯,对,是这样的,本王之所以是郡王,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然而这个原因也就仅仅是因为一个人定的制度,而且这个制度有重大的缺陷,不瞒你说,本王的兄长是一个智商不全之人,他无法处理政务,也没有任何功绩,但就因为他排行老大,父王的亲王之位便传给了他,本王却只能做郡王,而且无论有多大的功绩,一直都只能做郡王,五年之前,本王率领众将士杀出京城,剿灭贼寇,费了多大的气力?冒了多大的风险?结果你看,大家都升了官,只有本王还在郡王位上不动,廷民,你说这样公平吗?”
钟三听赵郡王说出这些话,他才有些了解真相了,于是急忙答道:“这样做确实过于死板,对殿下您是不公的,”“嗯,除了这个不公,还有一件更大的不公,你知道吗,当今皇上这一系本来根本就不是皇上!”
钟三一听这话,又是大吃一惊,这时只听赵郡王继续说道:“本王的祖父是当时的皇帝高宗陛下,高宗陛下身体不好,在三十多岁时已感到来日不多,当时他的子嗣都比较小,你方才说的顺位第一人其实就是本王的父王,当时父王也只有十岁多,高宗陛下感到把江山交给这样的孩子,有点不放心,于是便与他的弟弟、当今皇上的祖父成宗商议,将帝位传给了他,当时成宗皇帝见高宗将皇位从子嗣手里传给了他这个弟弟,十分感动,他当时便答应病榻之上的高宗陛下,他只代管一段时间皇位,等他自己千秋万代之后,一定会将皇位重新传回高宗这一系,这些话在当时都是有太监记载的,可结果呢?到成宗晏驾之际,却食了言,他把皇位又传给了当今皇上的父亲宁宗,也就是成宗最宠爱的大儿子,等到宁宗晏驾后,继续食言,再将皇位传给了当今皇上,而这位当今皇上,一开始似乎还对他祖父的那条誓言有所忌惮,甚至也通过各种方式表达过会考虑传位的合理性,因此这么些年迟迟没有册立太子,可是最近他似乎又要准备立储了,并且是准备将皇位继续传给他的子嗣,廷民,你说说他们祖孙三代这种做法对吗?公正吗?”
钟三听赵郡王说了这些话,他惊讶地立刻张大了嘴,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原来赵郡王的背后还有这些故事,难怪那么多事看起来都很怪,现在看来赵郡王这么做倒也是有原因的。
赵郡王看钟三吃惊的样子,抿了口茶,又继续说道:“所以说廷民,咱们这些人走到今天这一步,也真叫作没办法,如果不这样做,当今皇上也会整咱们,到时候还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廷民,你应该知道,当初相派和皇派相斗时,咱们可都是站在皇上这边的,包括与贼寇李迎中的斗争,本王也还是坚决支持朝廷、支持陛下的,因此才会主动请缨,带队突围,这难道不是忠诚吗?这难道不是担当吗?可最后呢,皇上却什么都没给本王,直到这二日,又急着要撵走本王,廷民,你应该看到那份文书了吧?”
“是的,微臣在上任工部的第一天就看到了,”“嗯,你知道皇上为何要这么做吗?”“下官不知,”“只因方才说的,他想立太子了,但他又心中有愧,觉得这样做说不过去,因此便想借机支开本王,同时本王的兄长又是个不健全的人,自然不会与他为难,这样他便可以顺理成章立自己的子嗣为太子了,”“嗯,微臣现在明白些了,”“廷民,在座的各位大人都是核心心腹,本王也再告诉你一点,咱们现在这派已经不是皇派,而是王派,皇帝宝座上的那位所代表的则是帝派,因此皇派已经不复存在了。”
钟三听了这话,才总算全部搞清楚,原来皇派真的已经不再,现在是帝派和王派之间的斗争,赵郡王接着又说:“咱们王派的人对这些不公平的事都很清楚,因此大家都是很有斗争底气的,当然,方才几位大人说的动兵,那是最后一招,能不用时咱们也不愿轻易动用,”钟三听了这话连连点头。
赵郡王继续又道:“廷民,你知道本王这样做的愿望是什么吗?”“微臣不知,”“其实本王这么做不完全是为了自己,如果当今皇位上那人真是个英明君主,本王是不会与他争的,毕竟都是咱家的天下,谁做皇帝其实都一样,但本王看当今皇上实在不行,廷民,你应该知道点的,在李迎中暴乱之初,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瞎指挥,怎么会一下子造成赵地主力被迅速消灭?还有,铜墙铁壁、防守稳固的同州府,怎么又会轻易丢失?再有,贼寇又怎会那么快打到京城?京城反攻战又怎么会败得那么惨?后来连钱鼎昌都被他关在城门外,不得已降了贼,这一系列的错误都是谁造成的?只不过最后他都让钱鼎昌背了锅,还一刀把他杀了,可他以为这一杀就无人知道了吗?!其实大家都知道,都清楚,只是他以为大家不知道而已,还有,他继承皇位这二十五年以来,一开始就用人失当,将朝政完全交由相派控制,导致很多年朝纲大乱、物价飞涨、民不聊生,这才终于生出了李迎中之乱,可他呢,却完全以胜利者的姿态示人,他可曾想过自己的罪责?可曾想过因为自己的一连串失误,造成京城死了五十万人、西省和赵地死了三十万人,官军和贼军加起来也死了一百二十万人,这总共二百万条人命,他作为皇上想过给天下一个交代吗?没有,完全没有!因此,这五年里,本王对他算是彻底失望了,本王现在就算不为那些个人的公道,也要去与他争一争了,不然的话,再这样任由他胡闹下去,本朝就算是彻底完了!”
赵郡王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慷慨,大家看得都凝神屏气、目不转睛,赵郡王接着又说:“你看看,他现在还要在鸾仪卫这个机构之外再弄个东司衙门出来,让一群太监去监视百官,你说他这样做,百官心里会怎么想?你皇帝都不信任大家,大家还怎么当差、怎么效命?而且,现在还要让太监们执掌兵权,你看看,周瑾都快八十岁的人了,他会带兵吗?他带过兵吗?他这样身体不全的人怎么配做兵部右侍郎、与陶正功这样为国拼命的大将同样官位呢?因此本王说,他就完全是在瞎折腾,等到哪天折腾到人心尽失、甚至再像贼寇暴乱一样的四海大乱,他就又没法子了,现在本王想想这一切真是令人愤慨!”
赵郡王说着,已经举起了拳头,这时,其他众人也纷纷跟着举起拳头,大家一起高喊:“恢复祖制,还位郡王!恢复祖制,还位郡王!”钟三看了他们一眼,也跟着一齐呼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