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王朝

《黑金王朝》第三百一十三章 兵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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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会见,赵郡王将许多机密都告知了钟三,同时又通过威逼与利诱共施的老手段,进一步加强了对钟三的控制和要求,虽然钟三对此仍然感到很不舒服,但他心底另一面其实也在暗自高兴,因为毕竟赵郡王现在开始真正地把他当自己人来看了,这就意味着,他确实已经是王派的核心成员,尽管这是王派而不是帝派,但听赵郡王说的,王派也许还真有他的可取之处,也有可能最终真能“成其大事”,将上位不正、平庸无能的皇上拉下马,真要是能那样,那他钟三就会是王派的开国元老,也会是赵郡王这个可能的未来皇上的亲信,真到那时,他钟三就不会仅仅是现在这个工部右侍郎了,也不会仅仅只是一年赚三万两银子了,他的野心和贪婪此刻正在随着他的担忧和不快而同时膨胀着。

茅屋会见后的次日,钟三就立刻找来甘大个,对他说了运炭去同州府的安排,甘大个是一个对钟三绝对服从的人,他听了钟三的话,便计算了一下一年之内运送五千万斤石炭的计划,他说可以用三百辆骡车,分成四批,每批七十辆,每天不停地向同州府方向运送,钟三听了说可以,他又说接下来还要对送炭车队进行伪装,要让人看不出他们是在运送石炭,甘大个点头称是,说他一定能办好,接着便先回了基山,钟三接着又找来钟成和王金宝,对他们要求,从即日起,北省和辽省的石炭价格分别提升一倍和二倍,两个年轻的掌柜听钟三这么说,都感到十分惊讶,钟三则对他们说,这是朝廷的要求,让他们不要多问,只管照做就是,两个年轻人没有办法,只得领命而去。

这样又过了二日,沈成主动来找钟三,给他提供了一个伪装车队的方案,他说工部近期会调一批草料进基山,到时候他们把这些草料架在骡车上,这样看起来就像是在运送草料,他还说,鸾仪卫近日也会派遣几十人进驻基山炭矿,运炭之时,将在前后左右跟随,而且沿路他们都会布好点位,以确保整个车队不被不必要的人发现,钟三听了说这样挺好,他这几天也正为路上的事愁烦着呢。

又过了两天,马尚书派人送了一批二万两银子过来,说这是户部和工部联合给永年炭行安排运送石炭的补助,钟三看看这个数目足够应付一年,说不定还能有些结余,于是便高兴地收了下来。

这样从一周之后开始,甘大个便开始安排从基山向同州府运送石炭,鸾仪卫也一路派人跟随保护,东司衙门似乎也确实尚未将触角伸至此地,因此运炭任务进行得十分顺利,至于石炭送达同州府之后究竟做什么,钟三和甘大个却完全弄不清楚。

再过了一月,钟三便与段飞的闺女段从茵成了婚,当天的婚事排场很大,但是并没有什么重要官员前来,大概因为东司衙门已经成立,王派的人都比较谨慎,不过这倒并不影响当天婚事的盛大举行,成婚之后,钟三更是发现,这位段从茵姑娘还真是一位不错的女子,她不仅相貌出众,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些情况与赵郡王先前所说并无出入,她更没使用什么易容术,至少以钟三对易容术的掌握程度来看,是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的,并且更加难能可贵的是,这位二夫人还很会识大体、顾大局,她对阿兰这位大夫人礼敬有加,对钟成和钟兰的两个小家庭也很关爱,这样一来,阿兰也逐渐放下了对她的戒备,而钟三自然对她更加满意。

钟三的婚事顺利了,可朝廷却又接连发生了两件大事,首先是赵郡王担忧的事终于发生了,泰和五年十月初一这天,皇上正式册封自己唯一的儿子为太子,紧接着这件举国关注的大事之后的第四天,也就是十月初五这天,钟三又得知了另一件大事。

这日午时,钟三准时抵达“茅屋会场”,参加王派核心第一次正式的定期会议,这天赵郡王是从同州府赶来的,其他官员则分别从京城赶来,当然他们都易了与前次不同的容,而且也都在抵达之时在马车上换下了假面,这样做最大的好处就是即便在街上迎面撞见,只要不说话,谁也认不出谁是谁,如此一来,安全性就更加提高了,当然,这些都是俞极仕的精心安排。

会议开始之时,赵郡王首先表扬了钟三正在认真完成运炭去同州府的任务,钟三听了谦虚了几句,表示将继续努力做好此事,接着赵郡王又问钟三新婚是否美满,钟三急忙感谢赵郡王给他张罗的婚事,说段大人的女儿非常贤惠,现在家里的关系十分和谐,赵郡王听了哈哈大笑道:“怎么样,廷民,现在你知道本王不是在骗你吧?其实当初如果皇甫昱听本王的,现在可能过得也很好呢!”钟三听了连连点头称是。

赵郡王接着又说了皇上册封太子的事,他说自己的判断不错,皇上果然耍赖将皇位又传给了自己的儿子,从而彻底打破了三代帝王的誓言,现在看来,他真的是彻底失去了诚信,众人听了也纷纷点头附和赵郡王的话,他们都说皇上这一系都是小人,过了一会,赵郡王顿了顿又说,不过好在现在他们终于也有了报应,他于是便重点对大家讲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感到十分震惊的消息——辽省边关的官军反了!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为了应对日益强大和咄咄逼人的练州武真以及他们建立的“大新”王朝,朝廷在辽省边关总共派驻了五十万官军(因剿灭李迎中贼寇损失十万,此后实际部署四十万兵力),这一庞大的队伍每年需要耗费巨量的粮米军饷,其中光是军饷一项每年就达到八百万两,这就给户部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不过这个数字虽然巨大,但实际上分到每个官军头上,也就是二十两多点,而且官军里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千户、百户们自然可以多拿多得,一般军卒却根本得不到几个钱,加上这些年朝廷财政紧张,经常拖欠辽省军饷,因此军卒们便常常生出抱怨,本来这些情绪还在督师袁廷宗和监军太监陈韦远的压制之下,没有完全爆发出来。

可是五年之前,在战胜贼寇的当年,户部和兵部却从当年的辽省军饷中硬是截留了二百万两,作为当时给伤亡军卒的补偿,这样一来,便激起了军卒们更加强烈的愤怒,尤其是底层军卒,当年他们的军饷相当于锐减了一半以上,这自然让长期戍守边疆、经常奋不顾身与外虏作战的将士们无法接受。

更何况大家都知道,在京城危急的时刻,是袁督师顾全大局、迅速带领边关二十万将士入关勤王,先是解了京城之围,继而又成为围剿李迎中的主力,在整个战事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当时也损失了十万弟兄的性命,可结果呢,除了袁督师本人被加封为保安侯、兵部左侍郎,其余军卒并未得到什么好处,反倒是在胜利之后还吃了那么大的军饷亏,大家自然都愤愤不平。

彼时,督师袁廷宗主动站了出来,他毅然将自己老家的宅院和田地统统卖掉,又将自己的财产全部拿出,这样总共凑成四万两银子,发给了底层的三十万军卒,如此一来,虽然大家每人只拿到一百多文,可看到主帅连家都不要了,他们也自然十分感动,于是便在袁督师三番五次的耐心劝导下,渐渐平息了怒火,暂时安定下来。

但是这次,事情就不再那么简单了,这次事情的起因就是赵郡王要求钟三减少辽省石炭供应和提高石炭价格引起的,此时虽然只是十月,但辽省地处北方寒地,加上今年冬季来得早,因此现在已经是冰雪一片、寒冷刺骨,可就在此时刻,兵部运来的石炭却只有常年数量的四分之一,袁廷宗得知这一消息立即派快马赶赴京城,请求兵部马上加发所缺石炭,他在信中说,如果石炭再不快速运来,也许会酿出兵祸。

兵部尚书赵明山见了信也感到事情重大,于是立刻去与户部尚书徐进启商议,请他帮助解决所缺石炭,可徐进启是王派的人,这次行动本来就是他们王派的计划,他怎会去帮忙?于是他便以炭价上涨为由,不仅不肯增加购买石炭,甚至还提出将进一步缩减石炭供应,赵明山听了这话一下子就急了,他请徐进启无论如何要再想办法解决边关将士的过冬问题,徐进启想了想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从辽省军饷之中扣减二十万两作为买炭钱,否则户部连一两银子也拿不出来,赵明山说,这怎么行,五年前所欠边关将士的军饷到现在都没有补上,怎么还能再扣?现在哪怕只再扣一两银子,都可能激起兵变,更就别说什么二十万两了,二人的谈话就此不欢而散。

接下来,这个消息又“莫名其妙”地不胫而走,很快传到了辽省将士的耳朵里,这一下子,就像是炸开了锅一样,整个边关都爆发了!他们一开始是议论纷纷,最后在几个军官的带领下,直接发动了兵变,不仅杀了监军太监陈韦远,甚至连最可敬的保安侯、兵部左侍郎、辽省边关总督师袁廷宗也给绑缚看押了起来,他们声称誓要与朝廷讨个说法,否则便立即弃守所有关口,全部自行解甲归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