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底下的掌柜和管事，有些人都不是顾氏宗室子弟。我想了许久,总不能让顾氏的根基毁于一旦吧？我就把铺子里剩下的那点银子，分给了管事和伙计，让他们各自散去，另寻生计。”顾延韬继续道。
杨妈妈依旧沉浸在震撼中。
“......如今顾家的铺子、田庄和店面，都是我一手打拼起来的。我花费了十九年，才攒下这份家业。你却想让我放弃？”顾延韬怒道。“我不会答应你的！”
说罢，摔袖离开了。
杨妈妈呆愣坐在原地。
她不明白，顾延韬怎么突然改主意了呢？
她急匆匆去问顾家的掌柜。
掌柜的也摇摇头：“大爷素来是个有主见的人，我们劝也没用啊。”
杨妈妈心急火燎去找顾瑾之。
她在门口碰到了顾瑾之身边的丫鬟香墨，就拉住了香墨的胳膊，问她：“小姐可知道老爷去哪里了吗？”
香墨摇头。
“老爷去哪里，我怎么晓得？”香墨笑盈盈的，眼角弯成了月牙儿状。
杨妈妈讪讪松手。
杨妈妈在顾延韬身边伺候了三四年，深得信任，平常有什么事,她都不必避讳香墨，甚至还会让香墨帮她跑腿。
她和香墨也挺熟悉的。
她问香墨顾延韬的行踪。
香墨不以为然。
“老爷去哪里，难道还会告诉我不成？”香墨道。
杨妈妈就没话说了。
她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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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妈妈一夜未眠。
翌日清晨，她仍是神魂颠倒的。
到了中午，丫鬟们传话来说：“大小姐醒来了,想吃粥。”
杨妈妈就吩咐厨房准备食材。
她则去了顾瑾之院子。
顾瑾之已经换好了衣裳，正坐在桌子前发愣。
杨妈妈忙请安。
“夫人呢？”顾瑾之淡淡问杨妈妈。
杨妈妈犹豫了下，道：“昨晚，老爷回来得早。夫人睡着了，奴婢不好吵醒夫人,便让老爷自己歇息了。”
她不愿意说顾延韬昨夜的失态。
杨妈妈不傻，她知道老爷这么反常的缘由，是因为周家的千金要进门了。
顾延韬肯定动了念头。
顾瑾之的婚姻，杨妈妈从前没考虑过。她是顾瑾之的乳母。她不能替顾瑾之做决定。
顾家是靠什么营生赚钱的？
杨妈妈不太懂这些。
顾延韬从前也不太和她说。
杨妈妈唯一知道，顾延韬有点钱，但是没什么积蓄。
他不会舍得掏出几万两给顾瑾之做陪嫁的。
所以，杨妈妈认为，顾延韬这次要退亲。也许只是借口。
他是舍不得那笔钱。
顾瑾之也不知道。
她心乱如麻。
她没有理睬杨妈妈的话，兀自喝了一杯茶，然后对春梅和夏菊道，“去把姑奶奶请过来。”
春梅和夏菊不解。
顾瑾之道：“你们照办即可。”
两个人领命，出去了。
杨妈妈就有点摸不透顾瑾之的脾气了。
她心情烦躁起来。
很快。春梅和夏菊就回来了。
顾瑾之道：“姑奶奶在哪里？你去把她请过来。”
春梅道是。又出去了。
杨妈妈就问顾瑾之：“您找大小姐有何事？”
“......我要和父亲谈一桩生意，顺便问一问父亲的意思。你去把祖父也叫过来，我和他们商量商量。”顾瑾之道。
她语速飞快。表情严肃。
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眼窝深陷。
杨妈妈吓坏了，道：“好。好，奴婢去喊老爷和老太爷，大小姐稍等片刻。”
说罢。杨妈妈疾步出去了。
等她带了顾延韬进门。
顾瑾之的精气神，仿佛一瞬间恢复了。
她的目光，落在顾延韬身上：“爹爹。您去哪里了？”
顾延韬道：“我去了趟衙门。”
“哦？”顾瑾之微讶，“去衙门作甚？爹爹的差事，是不是出岔子了？”
杨妈妈在旁边，听得浑身一颤。
她感觉自己耳朵里嗡嗡响，脑袋昏胀，险些瘫软在地上。
“没有出错。”顾延韬道，“我是跟着同僚去了趟县城。那边有个朋友病重了，我去瞧瞧。”
顾延韬随便扯了个谎言敷衍女儿。
他想起了昨晚的梦境，又有点心虚。
这样的慌乱，让他更加恼怒。
“是谁病了？”顾瑾之又问。
顾延韬含糊不清：“一个远方的乡绅......你别担心，没什么大碍。”
“真的吗，爹爹？”
“真的！”
顾瑾之哦了声。她似乎没有怀疑。
杨妈妈站在旁边，背脊紧绷着。
她偷瞄着顾延韬，希望从他脸上，捕捉到丝毫异样。
可惜。顾延韬始终面色如初。
杨妈妈越发忐忑不安。
等顾延韬离开之后，杨妈妈悄悄把顾延韬的举止告诉了顾瑾之。
顾瑾之冷哼，并不相信顾延韬说的。
杨妈妈再三保证，绝非撒谎，顾瑾之才略微安心。
她想起自己的处境，顿时悲哀起来。
“我不是顾延韬的亲闺女。我是个外室之女。”顾瑾之想起这件事。就有种无助和恐惧袭击而来。
她不知所措，只得强撑住。
杨妈妈则道：“大小姐，奴婢虽然不曾见过老爷的原配，却见过他的通房，听说那位姨娘生下的女孩儿。比您长一岁。当年，夫人怀了你。老爷的姨娘被赶了出去，夫人生下你后不足半年就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没养活。那姨娘临死之际，把孩子托付给了老爷。老爷怜悯孩子。将她收留在府里，抚养她。她生产那天，老爷去看了，回来之后说那女孩儿眉目有七八分像他。”
顾瑾之心跳如雷，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名字......”顾瑾之艰涩开口，“叫什么？”
“姓赵。”杨妈妈道。
顾瑾之闭了眼睛，脑海里全是血淋淋的画面。
那个婴儿，她是抱着她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眼泪流下来。
顾瑾之的眼睛红肿。
“我记得，父亲说过，那是他的女儿，是父亲的掌珠。”顾瑾之道，“可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是不是死了？”
杨妈妈道：“老爷没这么说。只说像，其他的并没有多提。”
她想了想，继续道，“大小姐，老爷最疼您了，他怎么会骗您呢？”
顾瑾之点点头。
“嗯。”她道，“你们下去吧。”
杨妈妈欲言又止。
她不敢问顾瑾之到底想干嘛。
顾瑾之又喝了几口水，心绪平缓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