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仲钧看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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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瑾之回家,就听闻老夫人病倒了。
老夫人最近的精神状况,一直不是很好。
她的头疼犯了。
顾瑾之忙赶过去探视。
老夫人躺在**。脸色灰暗,额头渗出薄汗。
“祖母,您这是头痛症犯了吗?”顾瑾之连忙问。
老夫人缓慢睁开眼睛。看了顾瑾之,虚弱的笑了笑。
“好像是。”她有气无力道。
顾瑾之忙喊了丫鬟们去请郎中。
“不用,我吃几帖汤剂就好。”老夫人摆手,“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只得依命。
顾瑾之亲自伺候老夫人吃药。
药煎熬好了,顾瑾之亲自吹散药性,端到老夫人跟前,递给了她。
老夫人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充斥着舌尖。
老夫人眉头紧皱,面容扭曲,嘴巴张合,似乎要将那苦涩吞咽进去,又吐出来。
顾瑾之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老夫人的表情越发狰狞了,她把整杯的药,全部灌了下去。
她把碗递给了顾瑾之,示意顾瑾之喂她。
她实在受不了那味道,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往脑袋上涌。
她头晕恶心得厉害。
她抓住了顾瑾之的胳膊,把顾瑾之拉下来,抱着顾瑾之嚎啕大哭。
她哭得悲恸,泪水湿透了鬓发,打湿了枕巾。
顾瑾之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敢劝慰。
老夫人是因为三小姐而昏厥的。
老夫人这些年很爱惜羽毛。
若是让老夫人知晓顾珊之和朱仲钧的私情,老夫人肯定承受不住这个刺激,当场就崩溃。
而且。这件事闹大了,会毁掉顾家。
顾瑾之也不能告诉别人。
这事要烂在肚子里。
所以。老夫人哭,顾瑾之不能劝,只得沉默着,由她哭够了。
老夫人哭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渐渐收声。
她已经没有了力气,软软瘫在锦褥上。
顾瑾之给她盖上了锦缎薄衾,轻声道:“我扶您去躺会儿吧。”
老夫人却握住了她的手。
“瑾儿,我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般疼?”她颤抖问顾瑾之,“是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我要杀了你!”
顾瑾之吓了一跳。
她忙道:“不是的祖母,您别胡思乱想。我没有做错事。”
她心里有点恐慌。
万一老夫人真的疯狂,她怎么解释?
老夫人这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而顾瑾之不想一辈子照顾着她,等她醒来,发现一切不对劲。到时候她又要被骂忤逆长辈、不孝。
“我没有做错事吗?”老夫人喃喃。
“您哪里做错了?”顾瑾之问,“您没有做错事啊,您什么都没有做错!”
“是吗?”
“是!”顾瑾之坚决道,“您什么都没有做错。”
老夫人松弛疲惫的脸上,浮动出几分茫然。
顾瑾之看着她的神色,又问:“您到底怎么了?”
老夫人闭上了双目。
她不想再和顾瑾之谈论此事。
顾瑾之也不敢追问。
她给老夫人掖好被角,悄无声息离开了东次间。
她去了趟宋盼儿那里。
宋盼儿也正在焦灼等消息。
见了女儿,她问:“怎么办?你祖母突然头疼了。”
顾瑾之道:“应该是旧疾复发了。娘,您派人去请大夫。”
宋盼儿道是。
她叫了丫鬟去通禀,说她要请大夫。
顾瑾之则去了顾琇之和顾琇莹的房间。
她先去看望了姊妹俩。
兄妹俩也在等她。
“阿爹呢?”顾瑾之问。
“阿爸在衙门。”顾琇之道。
他说话仍是有点结巴,但是说话流畅。
顾瑾之问起了老夫人的病情。
顾琇之和顾琇莹说,老夫人是累得。
“……她这阵子心绪不宁,总是梦魇。我原本担心她病重,想着过几日再找大夫诊脉,谁料她居然病了。”
顾琇之道。
顾瑾之心念一动。
她道:“咱们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比如说,有人来拜访?”
她记得,朱仲钧曾经说过,老夫人和二叔不睦,甚至想弄死二叔的。
可二叔是外室,并非正妻所出,老夫人根本不可能下毒手。除非她自己心怀不轨。
而顾瑾之知道,这种事,老夫人绝不会让别人帮忙。
她只有自己亲力亲为。
可是,她身体不太好。
她的身体一向硬朗,突然头痛难耐。肯定不寻常。
顾瑾之不知道她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但是这个样子的她,更加脆弱敏感,更易遭到攻击。
顾瑾之希望老夫人清醒。
否则她不放心她。
顾琇之和顾琇莹都是懵懂的。
他们俩对此毫不知情。
顾瑾之就叹了口气。
她想,还是让父亲知道这件事吧?
老夫人是他的嫡亲妹妹,她病倒了,总得让顾延韬去瞧瞧。
顾瑾之又叮嘱了顾琇之几句。
顾琇之点点头。
“娘,我去大哥房里坐坐。”顾瑾之道,“顺便把我的礼物给了大哥。”
宋盼儿道是。
她又交代顾琇之。道:“好生照顾你祖母,别吵醒了她。她今天是累了。”
顾琇之答应了。
顾瑾之走了出去,吩咐乳娘和丫鬟婆子留守,自己带了两名粗使的妈妈。往顾绍房里去。
到了门口,她停下脚步。
“大少爷在里面吗?”顾瑾之低声问。
她从未在顾绍房里留宿过。
平素,顾琇之也极少和顾绍同住。
丫鬟答应了。掀开帘子进去禀报。
片刻。丫鬟出来。笑盈盈对顾瑾之道:“大少爷在内室看书呢。”
顾瑾之笑了笑,抬脚进了内室。
她刚跨入内室,顾绍就站了起来。他脸上带着笑意。朝顾瑾之走过来。
顾琇之的乳娘也跟进来。
她看到了顾嘉树。
这孩子穿着青布袄裙。头上梳了包包髻,显得特别乖巧伶俐。
“姑母,我也给您带了礼物哦......”他欢快跑了过来,献宝似的,从衣襟里掏出一串红玛瑙项链,“是我新学会了编的。”
顾瑾之接了过来。摸了摸项链。
红玛瑙的颜色,非常鲜艳润泽,是上好的货色,价格不菲。
“你哪里学的?”顾瑾之问。
顾嘉树眼珠子骨碌转,笑着说谎:“我跟师傅去寺庙烧香。遇到了方丈。方丈送了我一串项链,说让我戴着,保佑我考中秀才。我就拿回来给您。”
顾瑾之忍俊不禁。
这种借口,太幼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