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玥心里猛然一惊。
她表情仍是那副怯怯懦懦的样子，不敢抬头看人。
“夫人,您听错了。妾身没有偷东西。”顾瑾玥道，“您不要胡乱冤枉妾身。”
宋盼儿就笑了笑：“我不喜欢冤枉你。”
她转移了话题。
顾瑾玥则垂头丧气。
她想，父亲果然知晓了。
他一定派人暗地里调查了她。
顾瑾玥的手指，悄无声息攥紧。
到了街上，顾瑾玥买了两串糖葫芦。
糖葫芦酸甜可口，她吃了几颗，眼眶湿热。
她忍不住流泪。
她怕宋盼儿发现。
她匆忙背过身去擦眼泪。
她这幅狼狈的模样，被远远跟踪的锦屏瞧见了。
锦屏回禀了顾延韬。
顾延韬当即吩咐道：“让她先回去，等我回来再审她。”
锦屏照办。
她心里有点担忧。
三姑娘到底犯了什么错，能惹怒侯爷？
她又不敢擅自揣测，急忙回去向太夫人复命。
太夫人听罢，也不甚在意。
*
而另一边，顾琇之已经走投无路了。
顾瑾瑜和顾漪澜都在顾瑾玥那里。
顾瑾玥病了，顾瑾芸也病了；顾瑾清因为上次的事受罚，被禁足在屋子里抄写佛经,也不准外人探视。
顾瑾玥的屋子里空****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她就在窗台上，一遍又一遍描摹着那副画。
她的笔尖，仿佛蘸了墨汁般，一笔一划勾勒,似乎要刻进脑海深处。
顾瑾霖来的时候，她还没有完成最后一笔。
顾瑾霖轻轻敲了敲窗棂，唤她：“五妹。”
顾瑾玥抬头，脸上露出了欣喜：“四哥！”
顾瑾霖笑笑：“我来看看你。”
他的眼睛，朝窗户上看了眼。
顾瑾汐在窗台上的纸上,留下一行秀丽端庄的簪花小楷，笔力遒劲有力，像顾瑾玥平素做针线、绣花的手法，很熟练。
顾瑾霖的目光停驻片刻，又扫了眼其他的。
“......你不高兴？”顾瑾霖问。
顾瑾玥摇摇头：“没有啊，四哥。”
“你这幅画，我从未见过，是新近学的？”顾瑾霖问。
顾瑾玥道是。
顾瑾霖又看了看画中的人，然后笑道：“你画功很好。”
顾瑾玥笑笑。
“这是谁？”顾瑾霖问。
“我画的是母亲和祖母。”顾瑾玥道，“母亲很漂亮。”
顾瑾霖就道：“你画的好极了。你母亲年纪大了，越发美貌，比起从前更加风韵犹存。”
顾瑾玥只是笑了笑。
顾瑾霖又看了看其他。
他笑着夸顾瑾玥，道：“你很厉害。五妹，以后我娶你做媳妇。我的画作也很好，不过你比我好。”
顾瑾玥失态的笑。
她眼眶通红，强行压抑了内心翻滚的情绪。
“你画的好，我也很佩服你。”顾瑾霖笑道，“五妹你是天生的画师。我的画技尚浅薄，和你相比差远了。”
“四哥谦虚。”顾瑾玥笑道。
顾瑾霖继续赞美顾瑾玥。
顾瑾玥只觉心慌慌。
这些话，原本应该是她对顾瑾霖说的，结果全部落到了顾瑾瑜身上。
“我去给你拿点水来，你画了这么久的图，辛苦了。”顾瑾霖笑道。
顾瑾玥含糊答应。
她看着顾瑾霖离开，直至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顾瑾玥才收敛了面上温婉的笑，眼神变得狠戾起来。
她突然有种冲动。
想毁灭一切。
她的母亲和祖母，都不值得她珍惜了。
她恨顾瑾瑜和周姨娘，恨周氏，但更恨她的父亲。
她想，她要报仇。
她一辈子活在阴谋算计里。
每天活得战战兢兢，毫无安宁之感。
顾瑾玥不甘心。
她要改变这样的命运。
可这条路，她根本无法迈步。
她需要人支持。
顾家，只有父亲和祖母是愿意支持她的，可父亲不管她。
而祖母......
想到了这里，顾瑾玥浑身颤抖，连指甲陷入掌心，她也恍若未察。
***
傍晚时分，宋盼儿回了青云庵。
顾瑾玥正在用饭。
她坐在桌案前，神思不属，饭菜摆在她面前，却半晌没动筷。
宋盼儿看她这般，问她：“你今日是怎么了，总魂不守舍。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顾瑾玥摇头：“母亲，我饿了。”
宋盼儿就把饭菜放到了她面前。
她拿了银箸，默默夹了菜，吃了半碗，实在吃不下。
宋盼儿看着心疼。
“五丫头，我让厨房重新备饭，你先歇歇。”宋盼儿道，“我陪着你。”
顾瑾玥摇摇头：“不了。”
宋盼儿就叹气。
顾瑾玥沉默了一瞬，终于鼓起勇气，道：“母亲，我有件事想求您……”
宋盼儿望着她。
“我想搬出去住。”顾瑾玥缓缓道，“我已经十六岁，长大了，可以独居，不必整日待在家里。”
宋盼儿愕然。
她没想到，顾瑾玥竟然主动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好。”宋盼儿略微愣怔片刻，就爽快答应了。
她并没有多想。
顾瑾玥如此懂事贴心，宋盼儿很高兴。
“我明早去给爹爹说说。”宋盼儿又道。
顾瑾玥点点头。
宋盼儿看她脸色苍白，眉梢隐约有疲倦之色。
“你累坏了吧？”宋盼儿关心问，“你早点休息，别熬夜了，仔细伤了眼睛。”
顾瑾玥嗯了声，低头喝汤。
她喝了半碗汤。
她胃口很好，一连吃了两碗饭。
宋盼儿又让丫鬟们添满了饭菜，顾瑾玥仍是不肯多食。
宋盼儿劝她。
最后，母女俩都吃饱了，宋盼儿带着丫鬟婆子们撤了饭菜。
她送顾瑾玥回院子里，叮嘱她早睡早起。
她离开之后，顾瑾玥的脸色慢慢恢复了常态。
她坐在镜子前。
铜镜里倒映出她的容颜。
这张脸，虽然稚嫩，五官却很精致，肌肤胜雪，唇红齿白。
尤其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熠熠闪耀，灵透非凡。
她是真的长大了，从此再也不会是任由人摆布的孩童。
她要夺回一切。
“四姐，我会让你哭着跪地求饶！”她喃喃，声音冷冽。
翌日一大早，顾瑾玥换上了新衣裳，梳洗妥当，打扮得干净利索。
她要出去玩。
宋盼儿知晓她心情好转，也乐得配合。
顾瑾玥去找顾延臻。
父女俩说了半晌的悄悄话。
等顾瑾玥走的时候，她神采奕奕，似有了主意。
“......父亲，等会儿您去祖母跟前，就说我昨日画了几幅画，想请祖母帮忙裱好，挂在咱们院子里，供奉着。”顾瑾玥道。
顾延臻诧异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