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道：“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杀我们一家三口？”
“为什么？”顾瑾之哈哈大笑,“为什么你不清楚吗？”
她的表情，狰狞得可怕，宛如恶鬼。
她慢慢走近顾延韬，站在他跟前，一字一顿：“我恨你！”
恨顾延韬抢走了父亲的官职；恨他害死了自己的母亲；也恨他夺取了自己最珍惜的东西——亲情！
他不配做人父亲！
顾瑾之一边说，一边伸手扼住了顾延韬的喉咙。
顾延韬拼命挣扎，试图摆脱她的桎梏。可是顾瑾之的指甲太深，他挣扎不开。
顾瑾之用尽全身的力量，扼紧了顾延韬的喉咙。
她恨不能掐死他。
“你不是想让我死吗？”顾瑾之的眸子猩红。她的眸子，犹如淬了剧毒，令人触目惊心。
顾延韬满脸涨红，几乎喘不上气。
他努力呼吸。
“瑾姐儿，瑾姐儿……”顾延韬道，“咱们兄妹俩，血浓于水。你快松手。”
他的声音里,含混不清，显然舌头发麻了。
顾瑾之的眼角，滑下来两行泪珠儿。
她的泪珠儿，滴落在顾延韬的手腕上。
那些蜈蚣顺着她的肌肤游走，爬向了顾延韬的衣袖上,钻入了顾延韬的衣裳里。
顾延韬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想要去拍掉顾瑾之的脑袋。
他想让顾瑾之松开自己。
顾瑾之不仅仅没松，手劲越发大了。
他疼得直喊救命。
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询问顾瑾之在不在屋子里。
而后,又是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撞开了房门。
顾瑾之松了手。
顾延韬瘫软在地。他咳嗽着，大口喘息，眼底有惊恐。
丫鬟们闯了进来，看到顾瑾之站在地板上，神情呆滞，都不敢上前。
“快，请大夫！”丫鬟们道。
她们慌忙退了出去。
有小厮跑出去请大夫。
顾瑾之的身体晃了下，差点栽倒，幸而她身旁的香墨及时搀扶住了她。
顾延韬终于缓过气。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
“瑾姐儿......”顾延韬的嗓音微弱，“你别激动。你想杀了我？你要想想你爹娘！”
顾瑾之不吭声，她静静看着顾延韬。
顾延韬浑身虚软，靠在墙壁上。
他心里的惊悸还未褪去，依旧在胸腔处震**。
良久，顾瑾之道：“我不会杀你，我会把你留给我娘亲。”
她说罢，往前迈了两步，又停下。
“爹，你知道我有多么讨厌你！从你把我娘亲卖给你，你就成了我的敌人。我们顾氏的男丁，你杀了七八个！其余的，无一善终。”顾瑾之轻声叹道。“现在呢，你又想要杀我。我娘是你害死的，你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杀的吧？顾家，是你毁灭的，不是我毁灭的。”
顾延韬瞪圆了双眸，死死看着顾瑾之，像是要吃了她。
“你真够狠心的。我是你的侄女，亲生的侄女啊。”顾瑾之哭道，“爹爹，你怎么能这样残忍！”
她哭泣着离开了。
顾延韬瘫倒在地。
他的心，仿佛被撕裂，鲜血淋漓。
他的眼睛，渐渐模糊起来，再也睁不开。
他想起了他和周姨娘刚刚成亲，那时候，周姨娘的肚子还没有凸出来。
她怀孕了五月，已经显怀了。
她穿得单薄，肚子鼓囊囊的。
顾延韬看着她，心中柔肠百转。
周姨娘说，她的孩子是个儿子，她很期待。
顾延韬当时就高兴极了，说他会给孩子取名叫延哥儿。
周姨娘也说好。
她的肚子，渐渐大起来，顾延韬总是偷偷摸摸的去看她，想象他们的儿子将来长大的样子。
“延哥儿长得像谁啊？”他问周姨娘，“是随你，还是随我呢？”
“延哥儿是像我，眉毛和鼻梁，都随我。”周姨娘温柔笑道。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她的容貌也渐渐丰腴起来，美丽娇嫩。
周家的人，见周姨娘怀孕五六个月，都以为是个儿子。
顾延韬却觉得不妥。
周家人都不知道周姨娘肚子里的是个女儿。
他不希望这个孩子出世，担心顾延韬不能继承爵位，所以才害死周家的男嗣，让顾延韬成为家主。
他害死的人，远比周氏多得多。
可是周氏不知道啊。
顾延韬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知道自己的劣势在哪里。所以他很谨慎。
他没有娶妻纳妾，没有通房丫鬟，没有外室子女。
周姨娘嫁给他之后，也恪守妇德，不管他在外面怎么花天酒地，从不干涉。
他和周姨娘，是一条心的。
他们两人的孩子，应该姓周才是。
顾延韬的嫡次子顾珀年纪虽然还小，可他是嫡子啊！
他们家的产业，将来都是顾珀的。
所以，在这方面，周姨娘和顾延韬是相同立场。
他们夫妻俩，是不愿意分开的。
顾延韬也想要个儿子，不止他想要。周姨娘也想。
周家不能绝户。
周姨娘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丝机会。
故而，他们一起瞒了所有人。
直到周家举族获罪，周氏被抄斩，周姨娘的心也凉透了，她知道这辈子完了。
“我原先就盼望，等珀哥儿长大了，我能求得他一件事。可是我没有活路了，顾氏的荣华富贵、锦绣前程，都与我无缘了......”周姨娘在临死之际，仍在憧憬着将来。
“你别瞎想了。”顾延韬低声道，“我们都要死了。”
周姨娘的眼泪簌簌落下来。
她的悲恸，顾延韬感受得到。
他握住了周姨娘的手，眼角湿润。
“我只怕是熬不到珀哥儿长大，你别胡思乱想了。”顾延韬哽咽着劝她，“你若是不甘心，我们一块儿投胎重新做人，再续前缘。我一定好好疼爱你，不负你一片痴心。”
说罢，他吻了她。
他贪恋她的唇瓣，贪恋她身上的味道，贪恋她的肌肤，也贪恋她的人。
他喜欢她，很早就喜欢。
他的喜欢，不掺杂任何欲念。
他喜欢周氏这个人。
“好不好？”他又低声哀求。
周姨娘流着泪，摇摇头，说：“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孩子。你放心，我会带着孩子，一起投胎。”
顾延韬痛苦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颤抖着，似要吐血。
他恨顾瑾之，可惜他的儿子，却死在了顾瑾之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