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之坐了起来。
她的后脑勺还痛着。
昨晚那股子劲，实在不好受。
她摸着后脑勺。
“谁干的？”顾瑾之喃喃。
从她进院子,到她走进了屋子，一共才过去半盏茶的功夫，那么短暂的时间，怎么有人能偷袭她？
还能神不知鬼不觉，让她毫无察觉？
这不符合常理。
难道是谢家？
或者，顾府里有内奸？
想了许久，都不是答案。
顾瑾之心里越发慌乱。
她翻身坐起。
此刻已经辰时末，东方泛起鱼肚白。
顾瑾之披上外衫，蹑手蹑脚往外走。
她先去了顾玉笙的房间。
她敲了门，丫鬟应道：“七姑娘，六公子昨夜喝醉了酒，现在还没醒。”
顾瑾之松了口气。
她回房换了套男装，梳洗妥帖，悄无声息出了家门，绕着墙角的抄手游廊走了一圈。
果然,她看到了一名黑衣人。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顾瑾之心跳加速。
那人的步伐很轻盈，每一步踏上去，仿佛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顾瑾之看到那个黑衣人的时候，他正好拐到另一条游廊处。
他的身形微顿。
顾瑾之屏住了呼吸,不敢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黑衣人又拐弯了。
这条游廊通向了后花园。
花园里的树木茂盛繁密，顾瑾之躲在树丛中，隐约听见花园的西侧传来了阵阵咳嗽声。
那咳嗽声，有点熟悉，似乎就是昨晚被她踹了一脚的人。
顾瑾之犹豫了下,朝那个咳嗽声处行去。
她绕过了两株桂树，看到了那个背对她咳嗽的人。
顾瑾之吓了一跳。
这是顾玥琅的乳娘李妈妈！
李妈妈蹲在一棵桂树下面，捂着嘴巴，在咳嗽。
她咳得撕心裂肺，额头上的青筋突兀，整张脸都扭曲狰狞，像是要把肺腑咳破。
“怎么啦，李妈妈？”顾玥琅焦急走过来。
顾瑾之愣怔在原地。
“怎么会有人偷窥？”她心里震撼极了。
顾玥琅是顾家唯一嫡出小姐。
她虽然脾气古怪，性格刁蛮，但是她不缺乏聪慧、谨慎、细致。
一般人是近不了顾玥琅的身。
除非，有人在暗中盯梢顾玥琅！
“玥姐儿，我没事……”李妈妈摇摇头，强忍剧烈的疼痛。
“我扶你回房去歇息，等下我再叫太医过来看诊。”顾玥琅道。
李妈妈点点头，被顾玥琅搀扶着站起身。
“慢点，慢点。”顾玥琅安抚她。
两人走了没几步，就碰到了顾宝临。
顾宝临的胳膊，搭在李妈妈的肩膀上。他低声和李妈妈嘀咕了句话，随即哈哈大笑。
顾玥琅怒目瞪他：“你又欺负妈妈！”
“不关少爷的事。”李妈妈忙替顾宝临辩解。
她又道，“是奴婢不小心摔了一跤。”
李妈妈是老实的农妇，她平素胆小。
昨晚，顾宝临打算用药把顾瑾之灌醉，结果却把顾玥琅给撞伤了。
李妈妈心疼顾玥琅，哭着求顾宝临：“您要是弄伤了玥姐儿，我跟老爷如何交代啊？”
顾宝临骂了几句。
“您快放手。”李妈妈挣扎着。
“不放。你不准备回去吗？我爹今日休沐，我陪你一块儿回去。”顾宝临嘿嘿笑，“你还是乖乖的……”
他一边嬉闹着，一边拖着李妈妈的胳膊，把她往顾家的方向拉。
李妈妈不停的喊救命。
顾玥琅气得脸色铁青。
“够了！”顾玥琅喝斥，“顾宝临，你是不是疯魔了？你连自己妹妹都不放过？你要是再敢动我妈妈，我就告诉父亲和母亲，说你欺辱我们！”
顾宝临吓了一跳。
他悻悻松开了李妈妈的胳膊，讪笑道，“别误会，玥姐儿。”
然后，他又凑到顾玥琅耳边，低语，“玥姐儿。你不是想要那本秘笈吗？”
顾玥琅一惊。
她眸光闪烁。
她的表情，被顾宝临捕捉到了。顾宝临更加确信：顾玥琅是真的惦念这本秘笈。
顾宝临道：“我帮你拿到这本秘笈。以后咱们俩联手，把顾瑾之赶出顾家。”
顾玥琅沉默了片刻，问：“你有什么法子？”
“你听我说……”顾宝临附耳过去。
顾玥琅仔细倾听。
听完之后，她蹙眉，似乎很担心：“万一让祖父和父亲知晓了。我该怎么办？”
“你别管那些，我帮你弄来。”顾宝临道。
顾玥琅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并叮嘱顾宝临：“记住了，一切都听我的指挥。”
“知道了，知道了。”顾宝临不耐烦摆手道，“别啰嗦。快去吧，我送你到二门。”
说罢，他推搡着顾玥琅。把她往二门的方向带。
李妈妈也被拖着。
等顾玥琅离开了，顾宝临就折身回来。他径直朝顾瑾之的院落而去。
顾瑾之仍缩在树后，等顾宝临离开了，她这才缓缓从树后出来。
她的心里，涌出巨大的悲恸。
她的母亲是个可怜人！
她的母亲，是因为丈夫纳妾才郁郁寡欢。
顾瑾之曾经以为她母亲是爱慕虚荣，所以不守规矩，和继夫勾搭。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
李妈妈是个忠厚的农妇。
她对待主子很尽心。
她一辈子都在顾家做活。从不逾距。哪怕是嫁到乡下，依旧恪守本份，没有做出任何有悖礼数之事。
而且，李妈妈是孤女，当年是被卖进顾家的。她是顾氏族长收养的。
顾瑾之知道李妈妈和顾家没有血缘关系，她甚至知道李妈妈其实是个寡妇。
她是个命苦的女人。
“李妈妈。”顾瑾之低声唤李妈妈。
李妈妈抬头瞧见了她。
“五小姐？”李妈妈讶然。
顾玥琅的生辰宴请了宾客。顾瑾之和李妈妈都去参加过，所以认识她。
顾瑾之笑了笑。
她走了几步，到了李妈**前。
李妈妈紧绷着的肌肉，稍微松懈下来，她眼睛红红的，看上去有点狼狈。
顾瑾之心里发酸。
“你受委屈了。”顾瑾之道，“我母亲呢？”
“三小姐刚刚还在屋子里，这会儿去厨房吩咐厨房熬汤。”李妈妈道，“四小姐，奴婢自己能走路，奴婢没事的。您快回去吧。免得三小姐担心。”
顾瑾之就顺势把李妈妈扶住了。
李妈妈想要拒绝。
顾瑾之柔软温暖的掌心，覆盖在她干枯瘦削的手臂上，李妈妈感觉一股子热流淌遍全身。
她浑浊的眸子，陡然迸射出异彩，神采飞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