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娘不放心,就托付给乳娘的儿媳妇,叫春兰照顾,让儿媳妇好好教导陈铭识字写文章。
陈铭的妻子对乳娘的儿媳妇很满意,把乳娘的话当圣旨,每日都叮嘱陈铭背诗,教他做功课。
乳娘的儿媳妇很厉害,把丈夫管理得服服帖帖。
她把陈铭的衣裳,洗得干干净净,每顿饭做得精致,让陈铭能吃饱喝足。
陈铭也不敢惹怒她,乖乖听她的话。
陈铭的妻子对他的关心,远远胜过乳娘。
她是个温婉端庄、贤淑持家的人。
她的确教导出一个读书郎来。
陈铭是秀才,考过乡试,后面就没再参加,因为资历不够。
他考秀才那年,乳娘和儿子都七八岁了。
陈铭一直很尊重乳娘。乳娘和他的妻子感情好,他也把乳娘当亲娘,孝顺乳娘。
他不爱读书,可他愿意听乳娘唠叨。
他觉得,乳娘是最懂事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乳娘,他要向乳娘学习。
他也想象过乳娘的模样。
乳娘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有星光闪烁。
可是,她死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灰蒙蒙了。
“我不是乳娘!”乳娘突然发疯,“我根本不是她,我也不是乳娘!”
说罢,她整个人化作了烟雾,消失在空气中,连骨架都不曾留下,甚至连衣裳都烧成了灰烬。
这个结局,让朱仲钧震惊了许久。
他不敢置信看着乳娘的尸骨,喃喃自语:“真的不是乳娘吗?”
乳娘死后,她的灵魂就离开了肉体。她一直在等待朱仲钧的到来。
朱仲钧是她最终的归宿。
朱仲钧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我是乳娘的孙子!”
朱仲钧突然大吼,吓了旁人一跳,也吓到了小厮。
他冲到了乳娘的棺材边,狠狠敲打着棺材板。
“我是乳娘的孙子,我爹是朱仲钧!我不信你是乳娘,乳娘怎么可能有这样大的孙子?乳娘的丈夫呢,乳娘的儿子呢?乳娘的家人呢?”
朱仲钧发疯了似的咆哮,眼泪夺眶而出。
他不敢相信,乳娘就这样死去。
她没有任何遗憾,也不会恨他。
乳娘是那么慈祥的长辈,她是全心全意对待他的。
“你们都在骗我……”朱仲钧喃喃道,“我不信!我要见奶娘!我要见我爹、我哥哥,见我的兄弟姐妹们……”
乳娘的魂魄,一直陪伴着朱仲钧。
乳娘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她不能拖累了朱仲钧。
她不能耽误了孩子。
所以她把自己的魂魄,送进了乳娘娘家的坟冢里。乳娘希望乳娘娘家能庇佑朱仲钧。
朱仲钧一直坚信,乳娘没死。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想寻到乳娘。
“乳娘,您告诉我啊。”朱仲钧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乳娘站在棺木旁边,静默了片刻,低叹了口气。
然后,她飘走了。
她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和现代社会不太一样。
现代社会讲究轮回。
古代则不讲求轮回。
他们更注重转世。
乳娘去了轮回。
这辈子,她是个穷酸的农家女。她生在农家,却没有享福。
她爹娘早早过世,只留下一个傻儿子。
她婆母苛待她,她的丈夫懦弱,不敢忤逆婆母,也不敢反抗公婆。
后来婆母死了,丈夫也跟着去了。
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带着傻儿子,艰难生活。
傻儿子虽然痴呆,却并非天生如此,而是生病。他智商停滞,不像正常人。
后来,傻儿子得了一种怪病,浑身青紫,脸上长疹子。
村里有位神医治疗这种怪症,可以治愈。
那位神医,就是乳娘的堂嫂。
他是乳娘丈夫的朋友,乳娘丈夫去世后,他就留了下来。
他的医术高超,但他从来不收取报酬。
他住在村尾一间茅草屋里,不和任何人往来。
他偶然救助村子里的贫苦人。
一次,他在山上采药时,遇到了落水的婴孩,便把婴孩捡了回来。
他把孩子抱到了村西。
那里有座荒废的寺庙。
他将婴孩丢在寺庙门前的台阶上。他把自己的东西放下,然后走了。
乳娘把傻儿子救起来,发现他身上的青紫慢慢变淡,原本红肿的皮肤,也恢复了白皙细腻。
她抱着儿子,跪在寺庙门口。
她恳求佛祖菩萨保佑自己的孩子健康长大。
后来,她生病了。
她的身子骨越来越差,她没能挺过去,死于非命。
朱仲钧看到这里,心痛欲裂。
乳娘没有遗言。
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她的儿媳妇,都已经不在世上了。
这个世上,只余下她一个人。
她死了。
朱仲钧悲恸万分,痛苦不堪。
乳娘死了,朱仲钧的记忆也没有恢复,他不记得乳娘。
可他心里有一股执念——乳娘不该死!
她不该死!
她是那么美丽、慈祥。
她的声音轻柔动人,让人心醉。
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让朱仲钧喜欢极了。
朱仲钧永远忘不了,乳娘给他喂奶的时候,他贪婪吮吸乳娘乳汁的香甜滋味。
她的奶水是他喝过最美的奶水,比蜜糖还要甘醇。
他的鼻尖上,沾染了乳娘的乳汁,滑稽又可爱。
他舍不得舔掉。
乳娘走之后,他一直哭,直到晕厥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就躺在京城朱府的床铺上。
乳娘是皇宫的嬷嬷,她是先帝赐婚的。
她的身份,比朱仲钧高贵百倍。
朱仲钧在乳娘面前,只是一介草民。
朱仲钧一点也不怨恨乳娘,甚至怀疑乳娘是被冤枉的。
乳娘死了,他没办法替乳娘伸张正义。
“。。。。。。乳娘的儿子,名字叫朱俊。他娶了个继室,是个寡妇,姓杨。她生了三男二女,最大的儿子今年十六岁,最小的闺女只有九岁,刚刚及第。”宋盼儿对徐思麟解释道,“杨家的儿女们,都是孤儿。
乳娘临死之前,请求我帮忙照顾这些儿女。”
“我答应了她。她死的那年,我还在京城。我没能赶回老宅。”徐思麟道,“等我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乳娘被乱棍打死。
她死状凄惨,我当时也吓坏了。我听闻乳娘的儿子是读书人,他为了报仇,去了北方做官。
等他做官回来,乳娘已经死了。他不肯认这桩亲戚,就在老宅住下。”
朱仲钧沉默了很久。
徐思麟继续说下去:“乳娘的父母,是我的叔伯。他们对我不错,每月有银钱补贴。
杨俊考中了举人,却不愿再做官,因为做了官,就会影响到他的仕途。
乳娘父母的银钱供养,也断绝了。杨俊没了银钱,靠着佃租过日子。
后来,杨俊娶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