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妻子贤惠孝顺,两人感情深厚。
谁知,杨俊新婚的第七日,杨俊在街上遭贼偷盗。那群小贼,是专挑杨俊这种读书人欺负,把杨俊抢劫了一番。
杨俊受伤,新媳妇急得不行,找来大夫,用金疮药包扎。
可金疮药不管用。
杨俊伤势未愈,又添加了内伤,没熬过去。
杨家的财产散尽,房契、田契,全部被杨俊的仇家占据。
杨家的人没了依靠,只能卖了土坯房。
卖了土坯房,他们住到了郊区的破庙。
杨俊没有留下什么财产。
杨俊死了,乳娘家的亲戚,没几个人真心关切。除了他那些叔婶,别人根本不理睬乳娘。
后来,杨家出事了。
杨家在京城的宅院,被查封,杨俊的侄女也被抓了起来。
杨家的亲戚,纷纷离开了。
只有杨家的婶婶,留了下来。她照料幼童。
乳娘的侄女,是杨家唯一留下来的孩子。
这个孩子,就成了杨俊的嫡长女。
她没有姓氏,随母姓。
乳娘去世之前,曾经托付给这位婶婶。
“乳娘的娘家没了。我们只能帮衬着他们母子俩。好在杨婶性格爽快、善良,平素对下人也不薄,我们才没有饿死。
这孩子是乳娘唯一留下来的,我们就给她取名叫杨玉兰,让她叫我‘阿姨’。
她聪明伶俐,我和乳娘都疼爱她,把她视作掌上明珠。
可惜,她命薄,她的身子骨很差。她没有读过书,不识数。我们也没有本事供她读书,故而她学的都是一些杂技、算数,不懂琴棋书画。
她没能嫁人,就一辈子单独过。我们也没想到,她居然会生了病,病逝了。”徐思麟道。
他提到这位杨姑娘的时候,语气颇为感叹,似乎也很难过。
“杨姑娘怎样?”朱仲钧突然问。
徐思麟愣了下。
朱仲钧是个孩子,不太懂得人情世故。
徐思麟觉得,朱仲钧问起了杨姑娘,必定是想见见杨姑娘的。
杨姑娘是他的妹妹啊。
他这样的孩子,是很渴望兄弟姐妹的吧。
徐思麟心头微暖。
“杨姑娘很漂亮。”徐思麟笑着告诉朱仲钧,“你若是见了她,一定喜欢她的。”
朱仲钧撇撇嘴巴。
“我喜欢乳娘。”他低垂眼睑,不去看窗外,“我没有爹娘了,乳娘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乳娘没了,我也活不成了。我要陪着她。”
“你。。。。。。你怎能说这话?”徐思麟惊愕道。
“我没有亲人,没有父母。”朱仲钧道。
“那乳娘的父母呢?”徐思麟追问道。
朱仲钧抬眸,漆黑瞳仁静静凝视着徐思麟。
他唇角微翘,露出一抹冷冽的嘲讽。
徐思麟顿时噤声。
片刻后,他才重新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粥。
粥是米汤,配菜是咸鱼、腌肉,还有野菜。
徐思麟吃完了,就坐到炕上,发呆了半晌。
朱仲钧则抱了一叠衣裳进了净房洗澡。
他脱光光,站在莲蓬头底下,任由温热的泉水从上流淌而下,浇湿了他全身。
他闭着眼睛,享受着。
他不是个傻子。
他的确有点傻。
可他不是傻透顶,只是心智比较迟钝。
他一直在装傻。
他装疯卖傻,不仅仅是想保护自己,也是为了让他祖母放松警惕。
他知道他祖母一直防备着他。
他也清楚,自己是个废物,无法和他祖母抗衡。
但是他不怕。
他不相信他父母真的是意外。
如果他父母是被害死的,他一定要将凶手千刀万剐。
所以,他装疯卖傻,他装傻充愣,他不停的惹恼祖母,就是希望他们母子失宠。
他不知道他娘在想什么。
但他想,他娘总有一天会改变主意。
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他祖母终究是不忍心了。
她派了人去南边打听消息,并且告诉他:他的父亲没有遇难。
他父亲早就去世,只剩下母亲跟随他。
他父亲是商户,他父亲在南边开了一家酒楼。
他父亲的酒楼,生意红火。可惜,一场大灾之后,酒楼倒塌了,店铺也烧掉了。
他母亲带着他逃走,去了京城。
祖母知晓此事,立马派人把他母亲送了回去,并严厉训斥了一顿。
他母亲被祖母罚跪祠堂,跪了整整一夜。
祖母不许她见儿子,更是不允许她和丈夫见面。
后来,母子分隔多年。
母亲身体虚弱,又不能服侍公婆。她一个女眷,也无处谋生。
他母亲就带着儿子,回乡守墓。
母亲身上带了足够的盘缠,他母亲也有手艺,靠手艺过活。
可她毕竟年纪大了,又不会教育儿子,故而杨俊的日子过得艰辛,甚至连个仆佣也使唤不动。
“你们既不想收养杨俊,又为何抚养他?”徐思麟问,“难道你们缺钱吗?”
徐思麟很好奇。
杨俊是庶出,又不是什么天赋异禀,哪怕是个哑巴,将来也是个累赘,养活不起的。
他们干嘛要抚养杨俊?
“杨玉兰不适合待在家里。她不安稳。她脾气大,不好管束,我担心她惹事。杨俊也不能留在家里。”徐思麟道,“我打算将他送到乡下,让他跟着村子里的农户长大,免得惹麻烦。”
“那你岂不是白费苦心?”朱仲钧反驳道,“他要是真的听你的话,不闹事。你又何须送他到乡下去?他要是再闹,那岂不是更麻烦?”
徐思麟噎了下。
他仔细琢磨朱仲钧这句话。
朱仲钧的意思,他不愿意把弟弟送走?
徐思麟诧异看向朱仲钧。
朱仲钧正在擦拭头发,脸颊因为沐浴而泛起淡淡粉色,他的肤质极佳,像婴儿般滑腻。
徐思麟盯着瞧了半晌。
朱仲钧被他盯得毛毛的,蹙眉瞪向了他:“你看我做什么?”
“哦!”徐思麟忙移开了目光,“我就是觉得。。。。。。你很特殊。我认识的人中,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像你这般。我还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
他指的是,他没见过朱仲钧。
其他的人,不是高大魁梧、肌肉纠结、虎背熊腰,便是满脸络腮胡。
像朱仲钧这样,白皙秀美、皮肤嫩滑、五官精致的,实属罕见。
朱仲钧嗤笑,不屑道:“我有什么不同的?”
“没什么不同,就是与众不同罢了。”徐思麟道。
朱仲钧又嗤笑。
徐思麟就没有再理会他了,专心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