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仲钧洗完了头发,换了干爽的衣裳,就爬上了炕。
“我今晚住你这里!”朱仲钧道。
徐思麟错愕。
他们俩还小,不该睡一张床。
“这。。。。。。不太合规矩吧?”徐思麟犹豫道。
“我们不住同一间屋子!我们各自睡各自屋子,省得你晚上踢被子!”朱仲钧板着脸,不容拒绝。
徐思麟不解。
“你要是害怕挨冻,就去找别人,或者你自己睡地上;要是不怕挨冻,你就和我睡同一张床。”朱仲钧道。
他口吻非常强硬。
徐思麟想到昨天晚上,朱仲钧的威胁,最终妥协了。
两个小孩子睡在一起,总归是不方便。
徐思麟虽然是个大人,却还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也很稚嫩,很羞涩。
朱仲钧就不同了。
他什么都懂。
“好吧,你先休息。”徐思麟答应了。
两人躺下。
徐思麟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问朱仲钧一件事。
“你刚刚说,你们家不是京城人士。你们怎么搬过来的?”他问朱仲钧,“你们是逃荒吗?”
朱仲钧没吱声。
徐思麟等不到他的回答,索性转了个身。
他侧身对着朱仲钧。
“杨俊是不是很爱哭鼻子?”他突然问道。
朱仲钧沉默了下。
他不知道徐思麟是什么用意。
他们俩是陌路人,他不喜欢别人提及往事。
朱仲钧就没有答话。
徐思麟又转了个身。
朱仲钧仍是沉默。
他没有给予回答。
徐思麟叹了口气,转身背对着他,不再询问这件事。
他们俩一直沉默到半夜,谁也没睡。
天蒙蒙亮,徐思麟先睁开了眼,他扭头去看旁边。
朱仲钧已经穿戴好,坐在桌案前写字。
笔墨纸砚俱全,还有宣纸、颜料。
他看上去神采奕奕。
徐思麟有些讶然。
他记得,朱仲钧昨夜根本没睡觉。
“你不困?”他问。
“不困。”朱仲钧道,“我习惯这样睡觉。你要是不舒坦,叫丫鬟喊我,我陪你玩。”
徐思麟不好意思说。
“你睡吧。”徐思麟敷衍道。
朱仲钧嗯了声。
徐思麟慢吞吞爬起来,也开始穿衣裳。
他穿上了衣裳。
等到了早膳的时候,徐思麟的爹爹徐思麟来敲门,叫他和朱仲钧下去吃早点。
徐思麟拉着朱仲钧的袖子,低声说:“你快些,否则我爹爹要揍人的。”
朱仲钧轻笑,拍了拍他的手。
兄弟俩相伴着下楼。
早饭是粥和馒头。
徐思麟平时吃的,比较讲究。
朱仲钧却是大鱼大肉的,不挑剔。
早餐的时候,他一直在喝粥。
“你们俩不爱吃馒头?”徐思麟问。
“嗯,太硬了,吃起来不舒服。”朱仲钧道。
徐思麟就拿筷子夹了块咸菜饼子,塞进嘴里。
咸菜有股子酸味。
这是夏季的蔬菜。
朱仲钧吃着很香,徐思麟就觉得,朱仲钧是饿坏了,才如此狼吞虎咽。
徐思麟吃着,想到自己也是穷苦人出生,不禁心疼朱仲钧。
他们俩都没怎么吃东西。
早饭结束了,徐思麟就准备离开。
朱仲钧喊住他。
他把怀里的铜板递给徐思麟:“我昨天买的。你帮我保管。若是我哪天要银子,再来找你取。我会给你酬劳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
他步履飞快,一眨眼的功夫就钻入黑暗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徐思麟呆愣站在原地。
他摸着怀里的几枚铜板,感受到了重量。
“。。。。。。他要给我报酬?”徐思麟喃喃道,“可我什么也没做。”
他想不通。
他不是贪图朱仲钧的报酬的人。
他只是想帮帮这个傻子弟弟。
当年他们一群孩子,被亲戚卖掉,辗转流浪至此。
朱仲钧和他的姐姐,都病死在外面了。
父母带着他逃了难。
后来,他们家破人亡。
他们父母都是庄稼汉,靠种田为生。
父亲娶妻生子,他们三姊妹跟着奶奶,成了孤儿寡妇。
他们姐弟仨,除了他,还有个哥哥,和他差不多岁数。
哥哥从小体弱,常年卧病,不良于行,每日清醒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奶奶年纪大了,顾不了他们。
她们母子四人,艰难度日。
徐思麟八九岁就帮着干活。他聪明伶俐,干活利落,一个月赚够了家里所需要的钱。
但是,母亲还是患了痨病,不久撒手人寰。
父亲带着两个女儿改嫁。
他们家的财产,全部交给了二婶娘管。二婶娘对他们苛刻,故而他们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们的母亲留下遗言,让他们兄弟俩互帮互助,照顾妹妹。
他和弟弟一起,将他们的妹妹抚养长大,并且送她去学堂念书。
妹妹读书有点愚笨,可能考不上举人,可是读书识字,以后可以打零工糊口。
他们家的条件,只能供养两个孩子读书。
弟弟还在襁褓中,妹妹却已经十六岁了,马上要嫁人。
父亲舍不得花更多的钱,就想让妹妹嫁到乡下的泥瓦匠家,远离繁华市集。
可妹妹坚决不肯。
她不仅仅不愿意嫁人,连嫁妆都不愿意添置,一切由父亲作主。
母亲死的时候,告诉他和弟弟,不许怨恨妹妹。
他们俩都听母亲的话。
“你们是我的家人。”他们俩约定,“我要保护你们。”
徐思麟的祖父曾经是举人老爷。
那是个富裕人家。
后来举人老爷病逝,家产败光,全部给了徐氏。
他们一家四口的生计无法维持,只得改投其他亲戚家。
他们的姑妈嫁给了一户姓王的人家,做继室。
他们家也是庄稼汉子出生。
王家的条件比较艰苦。
姑妈和丈夫是两个独子,婆婆不是省油的灯,处处刁难他们,姑丈对他们不假辞色。
他们一家子,在村子里算不上特别好。
可也不至于饿肚子。
他们兄弟俩读书很努力,一直考不上举人,但也没落榜,他们家的日子勉强过得去。
父母的钱,都给了他们姐妹俩,王家也不敢怠慢,隔三岔五给他们送粮食来。
他们家没有田,就租赁田地。
田地租金高昂,一家人的收入很少。
父亲和姑丈,都是务农的,挣得也不多。
家里的存款,全部用来支付妹妹的读书费,父亲和姑丈只剩下一百文钱,每个月只够吃米汤和粗茶淡饭。
妹妹是读书最多的,却因为身体孱弱,迟迟不能参加院试。
徐思麟的祖父,在世的时候,也教导徐思麟。
他对徐思麟说过,读书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