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子殿下也有错。太子殿下毕竟还未成婚,不算犯法,不宜杀戮。”大臣提醒皇帝。
皇帝怒斥:“太子乃是储君,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苟合。他丢尽了颜面!
他的妻妾皆是贱籍,朕怎能容忍?”
大臣们都噤声。
太监总管王忠跪在龙椅脚下。
他低垂着脑袋,没有抬起来。
皇帝怒火稍息。
“太子妃乃是国公之嫡女,也是世袭罔替的国舅,她是朕亲封的郡主,岂能辱没门楣?
朕已经褫夺了她的诰封,贬谪为庶民。她母族的人,也被流徙岭南了。”皇帝说。
大臣们纷纷叩首。
“皇上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和太子妃,实在罪孽深重,请陛下降旨。”
皇帝挥挥手,示意大家平身。
“既然诸位爱卿都赞同朕的决断,那朕便颁布诏令。”
众臣齐声高呼“吾皇英明”。
朱彦呆立在原地。
他浑身冰凉,仿佛坠入冰窖。
皇帝要废掉太子和太子妃。
他们的罪名,将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朱彦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忽然很想哭,眼泪滚落出来。
这件事,他早有预料。
但他仍抱着侥幸——万一皇帝心慈,他的仇有救了呢?
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梦想彻底破碎了。
他跌跌撞撞,离开了皇宫。
***
朱家。
朱家上下愁云惨雾。
大老爷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朱仲钧的媳妇哭得肝肠寸断。
她的婆婆更是嚎啕大哭,嘴里喊着冤枉。
“……是太子逼迫哀家的,哀家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敢违抗太子。求皇上开恩呐。”婆婆道。
大老爷冷冷瞪了眼自己的夫人,对儿子和儿媳妇道:“你爹爹已经死了,你们还闹腾什么?你们要害死整个朱家吗?”
朱仲钧的嫂嫂和侄子们,全部跪了下去,求饶道:“阿爸,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忤逆您的。”
“我们不敢了,阿爸。”
朱仲钧的父亲在朝堂上,向天子告御状。
天子震怒,当即革了朱仲钧的职务,并且剥夺了朱仲钧的爵位。
朱家失势了。
朱仲钧的哥哥、大侄子等,纷纷逃走避难,再也不回来。
而他们家的财产,全部充公。
连祖宅也抵押了。
朱仲钧的叔伯和表姐妹等,被发配边陲服苦役,不准归乡,更不许参加科举考试。
朱家彻底败落。
朱仲钧的父母,也被赶回老家。
朱仲钧的姑母因为丈夫的缘故,被赶出了朱家的宗祠。
她孤零零回娘家。
她在娘家借宿一晚,次日就离开了。
“。。。。。。她不敢回朱家。”朱仲钧说道,“我听她说,她在江宁县嫁了个男子,夫家姓赵,在江宁做点小生意。
她跟赵郎成亲不久,赵郎就死了,留下一个幼子。
她和孩子,就在江宁住下了。”
朱仲钧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
他似乎不想说了。
这些事情,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我娘亲去了江宁,带着她的丫鬟。她们母女俩靠卖绣品糊口。我去江宁投奔了他们。”朱仲钧道,“我娘常念叨,她的儿子长大了。。。。。。”
“可惜,我长大了,我也变得像我爹一样迂腐固执。我以为,太子殿下会被废黜,我就能报复。
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不仅仅没能报复成功,反而把自己搭进去,害了家人,也害了我自己。
我活得如此窝囊废物!”
朱仲钧痛恨自己。
朱仲钧的父亲和母亲,对他严厉教导;他几个兄弟,对他关怀备至。可是,他却辜负了所有的疼爱。
他是个没良心的畜牲。
“你是个聪明人。”朱仲钧的母亲安慰他,“你还年轻,你不用担心前途的路,你还有机会改变命运。
太子已经毁了,不会有翻盘的余地。我的孙子们会扶持你,你只要熬过最艰难的时刻,就能飞黄腾达。”
“娘!”朱仲钧红了眼圈。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我舍不得您,您别抛弃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信谗言,害得咱们朱家倾覆。
可我真的不想害太子,我没想过要谋反。我不敢想象,若是没有皇上,太子会不会杀了我全家!”
他痛哭流涕。
朱家的女眷纷纷劝说朱仲钧。
朱仲钧哭累了,沉默躺在榻上。
母亲坐在塌沿旁边看着他。
“儿呀,你放心,咱们不是没有希望的。”朱仲钧的母亲轻抚他的脸颊,“你是我唯一的依靠。娘亲绝不会抛弃你。”
朱仲钧哽咽点头,眼睛肿得睁不开。
他睡着了。
翌日,他被一盆水泼醒。
他满头满身湿淋淋的,被人拉扯起来。
“大少爷,快随我们走吧。”仆从道,“二少爷已经把你抓走了,他要你赔命呢!”
朱仲钧愣了下。
他的眼泪,倏然涌出。
他一动不敢动,被人推搡着上了马车。
半晌,朱仲钧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会认输,我会证明给我父亲看,我比太子更适合储君之位!”
他的声音嘶哑,透着股狠劲。
“好汉,好汉。。。。。。”外头的仆从吓坏了,忙给朱仲钧磕头求饶,“大少爷,奴婢给你赔礼。您别生气了,千万别打死奴婢啊。。。。。。”
朱仲钧冷笑,骂道:“孬种!”
仆从不敢顶嘴。
他们把朱仲钧塞进了轿子里,带到了皇城门口。
皇城门口,朱仲钧看到了他的两位堂弟。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咱们家遭遇了大劫。”朱仲霖哭道,“爹爹病危,我娘也要被休回娘家。”
朱仲钧心猛地揪紧。
他的父亲,病危?
他不愿相信这个消息。
朱仲霖则把昨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朱仲钧。
朱仲钧越听越惊惧。
他想要反驳,可是理智渐渐崩溃,他无力挣扎。
“大哥,你怎么办?”朱仲霖问朱仲钧,“要不要让三叔出面?”
朱仲钧摇头。
三房根基浅薄。
而他父亲病重,正需要支撑门庭的人。这时候帮助朱仲钧的堂弟,不亚于引狼入室。
朱仲钧不愿意。
朱仲霖见状,又哭了起来。
朱仲钧道:“你哭个屁!你有本事,你去告太子啊,去告他谋反。我们朱家,就是死光了也不怕他。
你哭丧似的干嘛?你这点胆子,还指望继承你父亲的衣钵?”
朱仲霖哭道:“我不是怕死。我是觉得我爹爹要是知道了,定要气死了。。。。。。”
朱仲钧冷哼。
“大哥,你快点想法子,我们要怎么办才好啊!”朱仲霖急得乱转。
“先去拜祭了老爷子和你爹娘,我去见见我婶娘和我娘。”朱仲钧说罢,又吩咐他们:“把东西都搬下来,抬到我屋子里,我今天要在家守灵。”
朱仲霖擦了眼泪,应道是。
朱仲钧去了祖坟那边祭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