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师叔在这里给你说声道歉。”
郡县府废墟之上。
一只庞大的绿色蛤蟆翘着它那短小的腿给自己挠痒痒。
迟迟赶到的李执事一脸歉意的对林动如此说道。
在他得知整件事情是由青云峰副长老奇横三以及小仙峰脉系弟子郑何一手策划的时候,李执事定是不敢相信的。
他曾经是那么相信郑何,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没谁曾想,自己这个最信任的徒弟有朝一日也会对他撒谎。
好在最终事态没有扩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动挠了挠头:“李师叔,没事的,咱不也是没受伤吗?”
“就是稍微有点拉伤到腰和后背了,而且是暗伤,恐怕需要一些上好的丹药疗伤。”
说着,林动不忘故作疼痛的模样撑着腰。
李执事以他对林动的了解,虽然知晓对方是在诓骗自己,可为了表达歉意不得不点头同意。
不过,他也很感谢林动。
“林动,师叔得给你说声谢谢。”
“谢谢你没有杀死郑何。”
林动无所谓道:“不用谢我,要谢还是些我顾叔吧,是他留下了郑何的性命。”
李执事点了点头,眼神中山过于一丝落寞。
来小仙峰这么多年,他最上心的弟子便是郑何。
本就是孤儿的郑何从小在他身边长大,对于他来说,弈是弟子更是儿子。
这对‘父子’现在相见,气氛多少有些沉寂。
“郑何,告诉我,奇横三究竟是如何蛊惑你的?”
“将他蛊惑你的细节告诉我,我好帮你给宗门求情,哪怕你被废掉一声修为,起码也能保住性命!”李执事焦急的说道,他心里很清楚,郑何犯下的罪行和叛宗没有任何区别。
而对于叛宗门者,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死!
可不管他如何说道,郑何始终低着头颅。
不知过了多久。
当周边清理现场的小仙峰弟子朝着其他地方赶去后,郑何这才重新抬起头来。
他瞧了一眼林动,随后看向李执事,语气凝重的说道:“执事......”
“师傅,您错了。”
“奇老他并未蛊惑过我,相反,是我利用了他。”
李执事眉头紧皱,怒斥道:“胡闹!”
郑何无奈的笑了笑,道:“师傅,您能明白我心中的愤恨吗?”
“您不明白,您心里真正关注的,是小仙峰,是朝天宗,您又怎么会知道被人搜魂时的痛苦呢?”
“当我被同宗的人背叛的时候,当我全身都在颤抖的时候,您又知道些什么呢?”
“我骗了奇老,刘弈的背叛并不是五毒门的蛊惑,不是什么奇门怪术,也不是什么威逼利诱。”
“刘弈他,只是厌倦了,厌倦了朝天宗的碌碌无为,厌倦了百年如一日的枯燥。”
郑何眼中闪过一丝狠劲。
“师傅,在朝天宗,哪怕修行再久,修行的再怎么努力,一辈子也成不了仙!您难道不知道吗?”
“你们,究竟要骗我们骗到什么时候?”
“我可是您的亲弟子!您的儿子!我差点死在五毒门的手中被做成毒傀儡,如果不是林动,去往黑雾山的所有宗门弟子都会死在哪里!”
“可宗门呢?居然还是同意了五毒门的和谈请求,甚至在和谈之前,宗门什么事都没有做!”
“告诉我?这是为何?”
郑何字字珠玑,讲的李执事哑口无言。
是啊,究竟是为什么?
李执事也不知晓。
恐怕这么多年来他也早就习惯了。
任何不触及到朝天宗根本利益的事情,宗门的态度永远都是息事宁人。
朝天宗的做法,让他们在大灵动乱的时代存活了下来。
可也是这样的做法,让整个朝天宗始终无法跻身大梁州强盛宗门的行列。
大梁宗门前三甲,上有仙人数名,下有化神少众,更有不少地仙境的强者作为其凡间的脊柱。
可朝天宗呢?
哪怕就李执事他所知,整个朝天宗上上下下,成仙飞升者,仅宗主顾峰天一人。
如果不是顾峰天实力强劲,在整个天界都说得上话,朝天宗在大梁恐怕早就没了如今的地位。
千年之前,朝天宗好歹也能在整个大梁横着说话。
可如今,五毒门都敢在他们头上放肆。
郑何所说的,真的错了吗?
他也不知道。
郑何看着哑口无言的李执事,接着说了下去。
“我告诉奇老,刘弈是被五毒门用恶毒的功法所影响了心智,是五毒门让他的爱徒死在了黑雾山。”
“也是我故意在一旁蛊惑奇老,陈平郡便是最好的动手地点。”
“以少数小仙峰和青云峰弟子的生命为代价,让朝天宗和五毒门全面开战,通过这场宗门之战,去唤醒朝天宗内沉睡已久的斗志,去唤醒那通往天界的道路,难道不好吗?”
李执事打断道:“郑何!你太极端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也不应该用无辜的宗门弟子作为诱饵!”
“你这样,还算是我的弟子吗?!”
郑何:“不算!”
“从我被搜魂起的那刻已经不算了!”
“从那天起,我的脑海中便只剩下了复仇二字,道心崩塌,我很清楚一辈子再也踏不出金丹二步!”
“我本想着,待到一切做完后就去陪那些因为我死去的弟子。”
“可谁曾想,”郑何侧头看向一旁的林动,“这场计划,不过是给他人做的嫁衣而已。”
李执事缓缓来到郑何面前,眼神忧伤。
俯身凑到郑何耳边语气悲伤的说道:“郑何,你错了。”
“你和我在一起那么多年,居然还是不相信我。”
“如果你将你心中的想法都告诉我,我又怎么会阻拦你?”
“只要你告诉我,我定会尽可能的阻拦宗门与五毒门的和谈。”
“以我的身份,还是能够说上几句话的,可是......”
“你为何要去做那些极端的事情呢?”
郑何笑了笑,很无奈。
“师傅,光靠几句话就能改变千万年来形成的习惯吗?”
“这句话,恐怕您自己也不信吧。”
“朝天宗的弟子们和平惯了,安宁惯了,他们的血性和热情也慢慢的消失不见。”
“可是,至少在今天,我再一次看到了希望。”
说着,他的目光再次停留在了正缓缓离去的林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