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城。
大梁最北。
冰冷的白便是这里的主题色。
整个北境并没有四季,其只有雪季与非雪季。
常年积雪覆盖,严重影响了人们的耕种,雪季积雪覆过脚踝连城外同行都变得无比困难,更何况是耕种。
只有在非雪季,万里冰河解封,河水清清之时,居住在北境的居民才得以获得狩猎捕鱼的喘息时间。
此时的北境城正处于一年中的第二个雪季。
大雪漂泊迷人双眼。
放眼望去,百里之内除了漫天的积雪之外连一棵像样的树苗都找不到。
可就在这层层积雪之中,却能在平坦的地方寻见几株淡紫色的藤蔓附着在墙壁岩石以及枯木之上。
紫藤草,这便是大梁北境人在雪季除了纯肉外赖以生存的食物。
可经过前一次雪季,整个北境的紫藤草变得少了许多,又不知道今年雪季会饿死多少人。
偌大的北境城安静得出奇,几声马车轱辘翻滚的声响便是全部。
大雪带来的不仅仅是寒冷,还有一片死寂的氛围,哪怕北境城内的居民并不少,可似乎在这样的天气没有人愿意出门。
几缕缓缓升起的炊烟便可能是整座城市唯一的生气,可那高厚且冰冷的城墙却死死地将这些炊烟隔绝,从远望去,北境城宛如一座死城。
北境城之内,雪季还能凑合过日子,就是平日里清闲的有些无聊,早已习惯雪景的人们也大多不再对这些柔软且唯美的落雪感到兴趣。
可在北境城之外。
当人们在度过第一个漫长的雪季后,家中存储的粮食大多消耗一空。
而此时,生存便成为了这些散落在北境城之外凡人们最主要的问题。
除了饿死的人外,更多的人是死在了同类的手中。
北境城南门外三十里地。
一行马车正缓缓地行驶在快要被积雪完全覆盖的小路上。
如果不是前不久才有马车同行,这批马车队伍也寻找不到前进的方向,可就算是这样颠簸的行程下时不时依然能听见马车中乘客的阵阵抱怨声。
行驶在最前方的马车倒是和身后其余五辆马车有些许不同。
这马车用的木材似乎是段红木,是一种大梁州南部少见的稀有木材,价格不菲。
而用来制成窗帘的锦绸之上更是绣着复杂且美丽的图案。
这马车一看便是来自富贵大家。
可马车究竟好不好,看的不是装饰而是马。
相比之下,拖着马车行走的马看上去则要虚弱许多,有气无力的模样并非是因为长途跋涉的艰难,而是这马天生就是劣种。
马车前端的马夫,看上去双手很是干净,甚至很难看到马车夫常有的手茧。
“父亲。”
一道轻柔的女声从马车内传来,听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左右。
遮不住寒风的挡风锦绸布被缓缓掀开。
一位模样雅秀,披散着头发的女子探出头来。
她的脸上有着常年抹上胭脂的痕迹,可现在却因风霜裂开了几道小口子。
“文雅,怎么了?”
被女子称为父亲的中年男子转过头来,眼中满是忧愁。
他并不是马车夫,从其拙劣的御马技术上也能看出些许端倪。
房文雅担忧地问道:“父亲,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北境城?”
面对女儿的提问,房顾全望着前方一眼不见底的冰雪并不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可透过缝隙看着马车中仅剩不到一天的储食他安慰道:“快了,文雅你再睡一觉我们就能到了。”
房家原是大梁州南部一小城中的土财主,家中虽然在整个大梁算不了什么,可至少在小城中算是富甲一方。
可就因为得罪了几位宗门练气士,导致他们的家族沦落至此,如今只能来到北境城投靠远方亲戚。
可他们已经足足赶了一个半月的路,早已筋疲力尽,又恰逢遇上了北境的第二个雪季,似乎到达北境城慢慢变得遥不可期。
“可是父亲,我饿了,睡不着。”房文雅一脸哭唧唧地捂着肚子。
房顾全咽了咽口水,此时的他也饿得头昏。
可剩下的食物他们可吃不得。
这通往北境城的路上处处盘踞着劫路之人,如果马车内没有吃食的话恐怕很难通过。
“文雅啊,要不,你去问问咱们路上搭乘的那两位哥哥姐姐?”
“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多余的吃食愿意给我们。”
说着,房顾全回头大呵一声,随着几声虚弱的马叫声,马车队伍也慢慢地在雪地之中停下。
房顾全开始清点着剩余的吃食。
而房文雅也按照父亲的指示,披上已经发霉发黑的挡风兜帽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朝着马车队伍最后一架马车走去。
地面的积雪很深,足足没过了房文雅的小腿,她行走得很是吃力,每次呼吸也都上气不接下气的,看上去是真的饿昏了头。
他们这一行人。
最初从南方出发时还有九架马车,共有十一人。
可一路上的行程并不算顺利,如今也就只剩下六架马车,五位车夫。
就连房顾全都不得不暂时充当车夫的角色。
半路上倒是遇见两位同行借车之人。
房顾全带上了他们,也算是让为这岌岌可危的马车队增添了两个保障。
就算这两人在危急关头派不上什么用场,可多两人也比少两人要好。
房文雅迈着艰难的步子喘着粗气终于来到了最后的马车前。
她抚摸着快要累趴下的马儿,也同时在安抚着自己的情绪。
要是被以前认识的人知道,房家唯一的千金,被房顾全视为掌上明珠的她还要低三下四地去找别人求一点吃的东西,那不知会有多少人取笑于她,取笑他们整个房家。
可今时不同往日,这世间哪里还有什么房家呢?
正当房文雅鼓足勇气,即将走上马车的刹那。
一声利箭贯穿飘雪从远端直直射来的声响划破寂静。
噗嗤一声。
最前端房顾全所在马车的领头马匹应声倒下。
突如其来的慌乱让其他马匹受了惊。
也不知道这些马儿哪里来的力气,几经挣脱居然真的跑了出去。
可又是几道飞驰而来的利箭居然在一瞬间将这几头奔走的马儿射杀。
紧接着。
十余位身披白色棉布的人从道路一旁的枯木丛林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