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滚滚向前。
拱卫在周围的军队士气高昂,行进之中也不免有窃窃私语,谈论的依旧是之前东京夜战突围的事情。
被提起最多,也最能让人兴致高涨的,自然是火烧牟驼岗。
偶尔有兵卒看向马车的眼神,带着敬畏和崇拜。
不只是陈冲自己的挥下,就是隶属辛邓的人,看向马车的眼神也差不多。
“我这不争气的身子骨。”
放下掀起一角的车帘,将外面不时投来的敬畏崇拜目光隔绝在外,陈冲摸了一把大腿内侧。
“嘶~”
瞅着冷气一阵龇牙咧嘴,疼痛到抽搐的大腿内侧冲淡了陈冲心里的骄傲之情。
东京汴梁夜战突围,尤其是牟驼岗一战,算是彻底收服了军心,将他的形象在挥下心目中竖立了起来。
这是顶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惜,并不精通骑马,却不得不骑马,最后落了一个磨破大腿,只能乘车的下场,多少有点扫兴。
没让陈冲十全十美的把自己勇武的形象竖立起来。
不过去去瑕疵,无伤大雅。
这个时代,对骑马的武将很苛刻,却对乘车的士大夫很宽容。
陈冲不是士大夫,但他是隐皇子,身份地位更在士大夫之上。
又一战树立起了威望。
骑不成马,乘车也不损什么。
“大人,改用饭了。”
车外响起熟悉的声音。
前进的马车一沉,旋即恢复。
车帘被撩开,王二源灵活的端着食盒钻了进来。
打开,里面装着的食物,打眼一看完全对不起精美的食盒。
一些奇怪的凉拌野菜,一点腥味很的鱼脍,一些像膏一样的块状面团。
野菜是路边采的,鱼是黄河里捞出来的就大鲤鱼,土腥味浓重。
不能生火,怕暴露行踪引来金贼追捕,只能吃生食冷食。
食盒中的食物,卖相不佳,让人食欲不振,但已经是王二源极尽灵巧心思才专门给陈冲整出来的花样了。
如此待遇的,全军上下也就孟氏跟赵福金还有他这个主帅三人。
其他不管是突围立下大功的辛邓,还是老上司陈虎,甚至包括王二源自己都只能野菜撒盐,就这炒面粉配凉水。
“大人,烧好的水只有这一筒了,等下我再去烧一些。”
将一个竹筒打开放在食盒旁边,王二源准备细致充分。
知道陈冲治疗瘟疫的时候,一再强调过水要烧沸之后再喝,且从不喝生水。
哪怕行军途中再艰苦,王二源也会想办法给陈冲准备每天要饮用的开水。
“辛苦你了,也一起吃点吧。”
没拒绝王二源的特殊对待供餐,陈冲邀请他一起吃。
稍微净了一下手,捏起一块盐淹过的生鱼片,囫囵吃了下去,有就这野菜开始吃面团膏。
不是陈冲瞎讲究,而是他现在成了伤号,更要讲究个人卫生。
不然一点有个什么头疼脑热,怕是全军都要乱。
挥下人马现在基本全靠他竖立起来的个人威望捏合在一起,他病不起。
现在还在逃亡路上呢。
虽然笃信烧了牟驼岗,金人为了大局也不会大举兴兵追缴他,危机不会太严重。
但以防万一,谨慎的品质不能丢。
“大人慢用,我……”
见陈冲开吃,王二源开心露齿一笑,就要推辞告退,话没说完,突然听到外面急奔的马蹄声。
“大人,军情急报,有不明人马跟踪窥探大军。”
奔来的马蹄声在车前停住,响起斥候的禀报。
“可曾探明是何方人马?”
陈冲抓着面膏的手一顿,立刻询问。
“敌人狡猾,熟知地形,未能探明敌人身份。邓将军请命领军驱散追击,还请大人示下!”
“准,告诉邓将军,驱散即刻,不得追击。”
“得令!”
车外斥候打马而去,片刻之后马蹄奔腾动静传来,显然是邓宗弼领骑军开始出击了。
“你找机会带人去查一查,到底是什么人在跟踪窥探。如果是金兵斥候,立刻飞马来报。如果不是,尽量查清楚是溃兵还是匪徒。”
敛去心中的些许放松,陈冲向王二源下令。
“喏。”
王二源脸上笑容也严肃下来,脸上结痂的伤疤隐隐透出凶狞,转身跳下车去。
“这才多久,就有人盯上来了。黄河两岸,果真成了乱世了。”
金人一年之内两度攻打汴梁,次次都是**,无人能敌。
大怂的百万大军被消灭殆尽,所过之处,彻底摧毁了朝廷统治。
河东路,河北路,京东西路,完全崩溃,一片混乱,溃兵,流民比比皆是。
再加北宋末年,绿林土匪遍地。
陈冲丝毫不怀疑,有人跟踪窥探的可能。
只是惊讶乱世来的如此激烈。
他现在别看只有两千多人军队,可外人不知底细,只能看到这都是人手一匹马的骑兵部队。
面对全员骑兵的部队,居然都有人忍不住抵近窥探。
这胆子大的没边了,或者说是真的被逼上绝路,哪怕是清一色的骑兵军队,为了求活也敢摸上来窥探侦查,打主意。
骑兵可不同步兵,就是不成器的乡兵,战力感人的厢军,但凡是骑兵,没有足够的胆子,再大胆子都不敢招惹。
骑兵以一当十,不是说笑。
两千多不明底细的骑兵,战力顶上数倍步兵都是轻的。
“这宗爷爷的大腿还没抱上,先让土匪当肥肉垂涎上了。”
自嘲一笑,陈冲没有太多愤怒情绪,心里反而隐隐悲怆。
民不聊生,只能以命相搏求活啊。
都是赵家老小狗造的孽。
“贼人哪里走!”
“受死。”
远远传来的喊杀声打断了陈冲的嘲讽。
“弟兄们回头跟他们拼了!”
“狗官兵,爷爷跟你们拼了。”
充满愤怒的反抗声音不出意料。
短暂的交战之后,惨叫声消失。
陈冲就这战斗,快速吃完了东西,捧着竹筒解渴。
“大人,窥探贼子已经清缴,邓将军正在领骑军外围巡逻,陈虎从俘虏中审问到消息,特来禀报。”
“虎将军上车来说吧。”
“喏。”
行进的马车再一沉,陈虎掀帘而入。
“大人,窥探贼人交代,他们乃是巨寇,号称没角牛大王所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