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寺大营。
缠绵病榻多日的完颜宗望终于再一次坐上了主位。
他的脸颊销售了很多，由原先的饱满变得凹陷进去，颧骨显眼的凸出。
但气色却一改之前随时可能药石无医，一命呜呼的萎靡，变得精神奕奕起来。
尤其是一双虎目，开合之间精光炯炯，所到之处，让人不敢直视。
雄狮一般的威猛气势，再度随着完颜宗望坐上主位，充斥了整个大帐，比之前又要凌利三分，让人赶到阵阵压力。
平时与会，必然会被安排在左右的两位宋氏皇帝，这次并没有被安排进来。
分坐左右的是完颜宗望的弟弟完颜宗弼，堂叔完颜昌。
其后次位分别是被先后信重委以重任的降将代表，郭药师以及董才。
再往下去，迪虎，蒙刮，阿里刮，迪古不，完颜奔睹奔睹，术烈速，活里改，扬天吉，吴孝民，张愿恭，王汭，萧三宝奴，耶律忠，等等金辽汉，三族大臣汇聚一堂。
当真是人才济济。
所有人都面带喜色，按耐不住激动的对主位的完颜宗望行注目礼，翘首以盼。
既高兴大帅的康复，也期待即将宣达的军令。
至于真正的大军统帅，完颜闍母并没有与会，根本不在众人的心里。
他们眼中，作为监军的完颜宗望才是他们的大帅，而且一直都是。
“挞懒，命你为左监军元帅，引精骑一万，步骑三万，巡行山东，迪虎，蒙刮，阿里刮，迪古不，四人为你副将。”
完颜宗望下令，虎视熊熊。
“遵命！”
完颜昌大步而出，昂首领命。
迪虎等四位副将，纷纷起身，跟在完颜昌身后齐声领命，兴致盎然，跃跃欲试。
“董才！”
“末将在！”
董才凛然，迅速出列。
“命你入汴梁与楚朝交接图集书册，并开拔饷银，不得有误。”
“末将尊领！”
“奔睹，命你引精骑三千，扫**汴梁京畿四辅，驱散乱民溃兵。”
“遵命！”
完颜奔睹出列领命。
宋有四京，也有京畿四辅，东辅拱州，西辅郑州，南辅颖昌府，北辅开德府。
汴梁被围，四辅之地宋人建制不存，流民溃兵遍地，若不清扫，会有与汴梁饥民残军合流的危险，可能威胁到大军后路。
与数百上千万留流民溃兵相比，他们这东西两路兵马不过是沧海一粟。
“术烈速，命你引五千精骑，为大军殿后。”
“活里改，你领三千精骑为前锋，巡视道路，为大军看顾至燕京退路。”
“大营之中俘虏，分作十批，择日北返！”
“谨遵元帅令！”
随着完颜宗望最后一声令下，早已经等的迫不及待的满堂将校齐刷刷起身，轰然应诺。
围城数月，该享受的早就享受够了，该得到的战利品也都满坑满谷，大营上下，无不期盼快些凯旋而归，回京都会宁府去接受封赏。
终于等到下令凯旋回军的一刻，所有人热情全都高涨起来，就连炎热都顾不得了。
然而郭药师虽然跟着一起起身奉命，却所有人之中唯一一个高兴不起来的那个。
作为灭宋第一功，他没有得到任何任命。
好在，他挥下的两千金人精骑，也没有被剥夺。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事情了。
“看来那晚跟粘罕硬顶，也不是没有好处。”
充斥扎帐的高涨热情中，郭药师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
狡兔死，走狗烹。
他有些后悔当初力劝完颜宗望抓住机会灭宋了。
若是当初，赵佶禅位给儿子的时候，完颜宗望要退就让他退，这个时候，他的处境会不会好很多？
“都怪赵佶这老狗，将我的胃口养的太大，才至我得意忘形，以为灭了宋国，金国仍然不敢拿我怎样。”
黯然一阵，郭药师突然恼恨起赵佶来。
若不是赵佶老狗对他的宠信纵容，他又怎么会贪心不足，力劝怂恿完颜宗望，立下亡灭大国的无上功绩。
以至于现在，他连个养寇自重，左右逢源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置身捧杀排斥的危机之中，苦苦挣扎。
赵老狗，害人不浅。
“郭大人，大帅请你后帐议事。”
形单影只走在回去路上的郭药师，被一个金兵叫住。
“好，我这就去。”
心下凛然，郭药师却不敢怠慢，立刻跟着金兵亲卫往完颜宗望后帐而去。
心里明白，这是要单独给他安排任务，却也是知道，此去必然不会有好事。
但只能憋着，必须毕恭毕敬，不敢流露丝毫异样。
他是被完颜宗望一征宋国的时候，以少敌多，正面击败俘虏的降将。
见识过完颜宗望近乎天人一样彪炳的能力，哪怕明知被捧杀，面对完颜宗望也不敢有丝毫不满。
本来以为大营中闹起瘟疫来，完颜宗望病如山倒，必然是命不久矣。
谁知道，居然又让他挺过来了。
全军上下，都盼着完颜宗望好转，欢喜他的恢复，唯独郭药师一个深深失落。
他很明白，但有完颜宗望在一天，就没有他蹦跶的可能。
“见过大人。”
心事重重地来到完颜宗望后账，刚进门便有人跟郭药师见礼招呼。
视之，乃是宋国的前中山守将刘壁，是他在白河被完颜宗望打败之后，第一个带兵前来投降的宋国将领。
“嗯。”
身为三姓家奴，但心中仍然不齿刘壁为人，郭药师傲慢的应了一声，当先往帐内走去。
心中却是又往下沉了一层。
刘壁这个宋国主动带兵首降的守将，一通被叫来等他一起进见，郭药师心中对没有好事的判断更重了。
“郭药师，刘壁，命你两人帅本部兵马，等楚朝交割完毕，入汴梁焚烧外城各坊，每人必须烧掉十个坊，方可出城虽殿军北返。”
等两人参见完毕，完颜宗望毫不客气的下达军令，并做了严格要求。
一双虎目开合锋芒，从刘壁身上扫过，紧盯着郭药师。
“末将遵命！”
刘壁欣然领命，毫无负担，甚至跃跃欲试。
郭药师心中大恨，却不得不及跟着拜领将令。
“臣，尊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