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山谷,清风送暖,枝叶婆娑。
数百人马或席地而坐,或靠树而立,各自都用自己最舒服的方式,做最后的养神工作。
上千匹骏马在专门的马夫照料下,去了马橛子,享受着悠闲,或耳鬓厮磨,或啃食草木。
隐蔽的山谷中,四面幽静,没有任何人因为放松而喧哗,就连马匹也都一样。
祥和中隐隐酝酿着一丝煞气。
陈冲靠着一颗老树曲腿而坐,屁股下面是虬扎凸起,快要拧结成台子的粗壮树根。
在他左右,辛从忠,邓宗弼,陈虎,三人隐隐将他包围,保护在最中间。
“什么时辰了?”
闭眼假寐养神的陈冲忽然睁开眼。
“回大人,申时二刻刚过。”
陈虎闻声上前小声回答。
“已经这个时候了吗?让大伙进夕食吧。”
换算了一下时间,大概是四点过了,陈冲下令进食。
到行动的时间还早,需要少餐多吃,保证体力跟精神。
陈冲在调度军队,战术指挥上只能说是初学者,连入门都不敢夸口。
但他对作战,正在形成自己的一套理解。
没有什么,比有一个精力饱满,力气充沛的身体更可靠。
尤其是作战的时候。
这是身为一个医生的学识认知。
打仗也不例外。
“喏。”
陈虎应声下去传令。
这次带来一营精锐骑兵人马,一人双骑,空出来的马有足够的畜力懈怠足量的干粮。
负责照料战马的马夫临时充当伙夫,将一个一个油纸包分派给所有人。
两个巴掌大的油纸包沉甸甸的有些压手。
接过后打开,里面整齐的包着几大块干饼,厚厚的,带着些碎渣,色泽发黄,散发着油脂的诱人香味。
这是用发酵后的面蒸发的馒头,用油脂炸过的,并且配了淡淡的盐在里面。
翻开干饼,下面压着一小段掐头去尾的松软鱼干,带着一些咸鱼的特殊味道。
跟咸鱼在一起的,还有一小团肉松。
然而这有饼有鱼有肉,足够丰富的一顿,却还不是最吸引人的。
最让士卒垂涎的,是油纸包的角落里,一块指甲盖大的蜜糖。
这是真正的蜜糖,加了蜂蜜的上等霜糖。
国朝之初,旧事只供宫廷显贵人家,即使富裕家庭不是逢年过节,也男尝到饴糖滋味的糖迅速发展,出现了霜唐雪砂糖,开始渐渐从奢侈品变成较为昂贵的消费品。
便是一般人,三五不时咬咬牙也能尝一尝糖的滋味。
但蜂蜜,却仍然只是宫廷与显贵才能不时平常的顶级奢侈品。
就是连采蜂人都舍不得尝上一口的东西。
色泽浑浊,微微泛黄,指甲盖大,指头蛋厚的一小块蜜糖,藏在角落里,就像一小块调皮的宝石,让人看不见时心痒痒,看见了立刻就先拿在手里,小心翼翼宝贝的不行。
等配餐的竹子水桶发下来,一个个士卒三五成群的围坐下来,将油纸包摊开在跟前,开始就这鱼干肉松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陈冲坐的地方略高,身前也摆着一个同样的油纸包,跟大家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有区别的就是,他配食的水竹筒多了一个。
“大人这等配食法,到是大大节省了时间,甚为便捷。一餐之需一包,就能更比往昔的埋锅造饭更省时省力。”
邓宗弼站在旁边,右手捧着油纸包,说话间一手把鱼干囫囵的塞进嘴里,咬的咯吱响。
松软的鱼肉跟细嫩的酥脆的鱼骨,连皮带肉被他嚼开。
口腔里蔓开淡淡的咸鱼异香,淡淡的盐味立刻充斥。
“我不会指挥,不擅将兵,兵法更不敢说入门。就只能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动动脑筋。”
吃着熟悉的油炸馍,丝丝盐味陪着油脂的香味在味蕾上开花,陈冲谦虚中带有淡淡的自傲。
这就是可以前知的优势所在。
捕鱼,打猎,大营里不缺高热量的肉食,更不缺油脂。
他有可行的想法,工匠营有能将想法轻松实现的各种大匠,一个命令下去,没几天就将一包宋朝版本的战地军粮搞了出来。
有鱼有肉,还有糖。
三块巴掌大,两指厚的油炸馍,不管是分量还是能量,都管够。
鱼肉本来就好消化,肉松进了肚子,更是能比发酵后的面食更抗饿。
只这些,就足够超量提供人体所需热量。
别说这配置,就是比原来的禁军捧日军还要豪华不知道多少。
最能画龙点睛的,就是加了蜂蜜的冰糖。
糖这东西,吃上两颗提供的热量就能顶上一顿饭了。
更重要的是,糖分能够刺激多巴胺分泌。
而多巴胺,是人快乐的源泉。
为什么哄孩子,给吃糖最有效?
为什么,他那个时代的小女生,抱着甜甜的奶茶放不下?
说白了就是贪图多巴胺分泌带来的快乐,这种东西能让人快乐,舒缓精神,振奋精神。
不惜代价搞出这种蜜糖来,为的就是快乐。
为了这次突袭,陈冲下令将捕猎时弄到的所有蜂蜜一次性全都消耗进去了,图的就是充当合法的兴奋剂的糖,能够更有效果。
兴奋剂这东西,就陈冲所知,现代军队里基本就是必备。
不管是疗伤还是提神,都少不了。
刚好,他是学医的,也多少懂一点现代军事的一点皮毛。
于是,不通军略,不善将兵。
那就从懂的地方入手,打造属于自己的强军。
而吃,跟军粮,就是陈冲现在打造强军,唯一能放心大胆入手的地方。
打仗打的是什么?
放在古代,就算是名臣名将,也是各有各的说法。
但在陈冲的年代,基本都统一成为了一个公认的共识——打仗,从来打的都只有一个,就是后勤。
现在的后勤是什么?
兵甲弩箭,战马战车,粮草辎重就是。
其中,粮草尤为重要,堪称一军生命所系。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几十年之后,横扫欧亚大陆,一路打到法国大平原,打的欧洲三大骑士团丢盔卸甲,堪称古代骑兵最巅峰的蒙古骑兵。
一路远征万里,靠的是什么?
就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