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的意思是？”
完颜宗望说的细致，完颜奔睹却有些没有听懂。
他从幼年就因为表现英勇，被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带在身边亲自培养。
奈何完颜阿骨打还没来得及教导他太多政治上的东西，就开始起兵伐辽，至此一发不可收拾，直到追击辽帝天祚，最后病死沙场。
他跟着完颜阿骨打，学到最多的都是如何勇猛作战，对太动脑经的事情并不擅长。
“简单些说，就是咱们这次胜利的太快，战果又太大，以至于宋人并不服气，不想就此臣服。”
“我们胜的太快太大，反而成了宋人不服，激烈反抗的理由？”
完颜奔睹更迷茫了。
这是什么道理？
“宋人与我们与辽人都不一样，虽然也讲成王败寇的道理，但更讲究堂堂正正。”
“咱们此次大胜过于迅速，宋人心里只认为咱们是偷袭所胜，不然又岂会不彻底破了汴京，就匆匆凯旋北返？”
完颜宗望细心讲解。
“这……这怎么还有这样的道理？成王败寇，胜者为王，败者寇。宋人自己都说，兵不厌诈，怎么，怎么能……”
完颜奔睹感觉多年形成的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一时不能接受，更找不到恰当的形容来唾弃宋人的不服气。
如果陈冲在这里，就会很认真的告诉完颜奔睹，这就叫驰名双标。
但说实话，金军这次大胜，确实更多是巧合与偷袭因素，属于大怂朝堂皇帝跟大臣的惯用骚操作的反噬。
而金军也是恰好抓到了机会，打出了一场闪击战而已。
“呵，宋虽鄙弱，但居中原神州之地，自居汉家正统，哪会轻易屈服于我们这些关外之人。”
完颜宗望冷笑一声，也不是到是鄙视宋人的过度自傲，还是鄙弃宋人的不识好歹。
“张珏背辽降宋，先败多昂木，后被我所败，逃入燕山府。”
“燕山守将王安中百般维护，甚至李代桃僵，杀了个替身送来充数，被我识破，他们的道君皇帝无奈才下旨，绞死张珏，并他两个儿子送来。”
“如此，我才破了降宋辽人的心气，乃收郭药师为用，有二征宋国，亡其国祚的大业。”
“宋军之中，到现在怕是大多数仍以为是这些背信弃义的辽人降将背叛，才有如今大败。”
“宋军宋将如此心思，自然会由上而下感染民间。”
“你认为宋人无耻也好，死不认账也好，总之，黄河以南的汉人，抗拒我大金的心气不曾溃泄。”
“这方沃土我大金也就无法掌握在手。”
“本来我以为，还需要归朝之后，好好筹谋计划，以十年计，一代人的消磨，才能打掉宋人最后的心气。”
“不过现在，多昂木一败，未免不是一次一劳永逸的机会。”
完颜宗望将前因后果，不显累赘的像完颜奔睹解说清楚。
言语中教导的意思十分明显。
只靠他的弟弟乌珠一个，没有适合作为左膀右臂的帮手，他走以后，恐怕他们这一脉就是独木难支的局面。
完颜奔睹是父亲青眼有加，亲自带着培养出来的族中后辈，天然就是他们兄弟的心腹。
弟弟那边多有成长，他可以安心了。
现在，将奔睹带在身边，也是再做最后的培养，给弟弟，也给未来做考虑。
“大帅是想一战再破宋国军民，灭了他们的胆气，杀掉他们的不服！”
完颜奔睹终究不是蠢笨的人，听了这么多，终于是明白了过来。
看着冷静到冷漠的完颜宗望，又一瞬间，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多昂木之败，会不会是大帅早就知道，甚至是主动去推动的？
不然，大帅为什么听到多昂木大败的消息之后，会如此冷静。
但这个想法只在脑海中一滑而过，一瞬就被更多的振奋所取代。
大帅做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多昂木仗着太祖在时的宠信，有以自己乃是太祖异母幼弟，常以身份功劳自傲，看不起这个那个，甚至对他家大帅都多有轻视。
早就看多昂木不顺眼了。
牺牲一个多昂木，能破宋人最后的胆气，有什么不可以的！
甚至划算的很。
完颜奔睹从来都是最坚定的太祖一党，旧时追随太祖，现在追随太祖之后，诸子之中最为贤明善战的二皇子！
“我确有这个打算。”
“赵构在外，若不破宋人胆气，大金想要征服中原，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
“我本用他的妻女为诱饵，让设也马跟塞里带最精锐的两个千户押送，就是为了引他来救，一举将他擒获，绝了后患。”
“不想这个皇九子构，不愧是敢慷慨请行，主动为使入我大营谈判的皇子。”
“面对妻女被俘，居然视而不见，安如泰山不动，一心阻止我大军**平山东地。”
说起赵构，完颜宗望的评价十分赞赏。
再想当初赵构随如今已经是大楚皇帝的张邦昌出使，与他一起射猎，飞起张弓，连矢皆中的勇武。
完颜宗望不禁后悔，当时就不该因为赵构的勇武，以为他是宋人将门子弟冒充的皇子，居然同意了宋帝用肃王赵枢替换的要求，平白放走了赵构。
终至赵构现在成了大金的心腹大患。
不过还好，只要这次事情有成，破了宋人抗拒大金的心气，以堂堂正正之师，摧破宋人义军与宋军联合之阵，破其胆气。
事情就仍有挽回余地。
百姓心气被迫，只靠赵构一个勇武的皇子，也是无力回天。
如此，他既是死，不能挨到返回会宁府，也能死而无憾了。
“此战必破宋人！”
除此之外，完颜宗望不作二想。
破了宋人，为大军北返打开通路，破灭宋人胆气。
日后形势再坏，乌珠凭借燕山府在手，南下**平长江以北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会再遇到多少宋人的坚决抵抗。
若真不能生还会宁，这就是是他能为弟弟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宗泽虽勇，不过一老将而已。
挥下所属，敢战精锐最多不过两三万。
一书招来义军数十万又能如何。
不过是乌合之众。
完颜宗望目如烈火，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