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孟太后那里出来,陪同礼送的是孟忠厚。
两人前后而行,一路到了门外,陈冲停步,转身向孟忠厚连翻交代。
“孟大人,各类图集,尤其是详细的地图等图册,首要拓印出来,做好妥善保管。”
“至于经史子集,可以适量向后排排,不过一定要登记造册,小心保管,不适损伤分毫。”
“尤其是其中的善本孤本,千万不能损坏。”
历代凡是大战,伴随而来的总免不了文化传承一场灾难。
秦有火烧阿房,汉有火烧麒麟阁,洛阳大火,东观存书虽有蔡邕为抢救与世家私分数万卷,可最后仍旧被世家秘而不宣,成为文化垄断的又一枷锁。
唐有黄巢之乱,火烧明堂之祸。
每一次,都是汇聚天下文华精粹被毁坏殆尽。
现在被金人劫走的图集书册到了他手里,虽然因为形势问题,不能立刻消化吸收这些东西,陈冲却也不会忽略妥善保存的问题。
往大了说,战争只是一时的,文化才是永远的。
比起文化传承,眼下的灭国之战,什么都不算。
“大人放心,我已经做了全面安排,匠做营当前放下所有事情,全力拓印。”
“只是,大人带回来的书籍太多,恐怕一时半会,匠做营不眠不休也做不完。”
最痛苦的事,得到的太多,才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孟忠厚家学渊源,乃是亚圣孟子之后。
面对陈冲带回来,堪称是朝廷百年规律天下文华精粹的好东西,喜不自胜的同时,恨不能把匠做营规模成百上千倍的扩大。
最好能一夜之间就把几十车的经史子集,各类图集册本都拓印一份,好好保存起来。
“所以优先拓印图集,大军作战,如有舆图相助,事半功倍!”
既然匠做营能力受限,那陈冲只能继续选择侧重地图。
也是没办法,文化传承的宏观责任,也得先活下来才有的讲。
孟忠厚略做沉默,“是。”
“孟大人,辛苦。国难当头,这是不得已的取舍,若不能护好这些经史子集,国之传承,我会将至全部移交给宗帅,由他来处置。”
看出孟忠厚心里的不情愿,陈冲安抚了一下。
宗泽肯定能处理好这批书籍,至不济,转交给赵跑跑,也能保证安全。
就是这样一来,以后再想拿回来就不可能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陈冲并不想把东西交出去,便宜了赵跑跑。
对赵家父子,陈冲殊无好感。
东西给了宗泽,宗泽肯定最后还是给赵跑跑。
真这样,陈冲宁肯到时把东西散落到民间去。
赵跑跑,吃屁去吧。
“宝山在前,却不能全据,是我过于贪心了。大人所言在理。”
孟忠厚放下了心里的贪念,摆正了心态。
这批大几十车的经史子集,可都是被劫掠的朝廷甚至皇家百年珍藏,轻易不会视人。
很多珍本善本,平时耗尽功夫也不见得能一睹真容。
现在论车摆在面前触手可及,大好的机会,身为读书人,亚圣后裔,孟忠厚心声贪念,不愿放手也是人之常情。
好在,他没有失去理智,权衡利弊之后,没有提出为难的要求。
“时下当以援救二圣为什么主!此次大人能截回图册书籍,下次必定能救出圣上!”
说起援救二圣,孟忠厚的神态就昂扬了很多。
注视陈冲的目光也不经意间热切起来。
有一就有二,陈冲这次的顺利,让他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我当竭尽全力。”
没说什么豪情壮志的话,陈冲还是以稳住人心为主。
金人对图集书册的守备,肯定不如对赵家父子二狗的守备。
这中间的力度差距,说一句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即使做了很多事前准备,陈冲也不好太乐观。
而且,经过完颜阇母这一败的教训,金人肯定走了更严苛的防备,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微渺了。
不过他又不是真的要救那对老狗父子,成功不成功的,影响不大。
送陈冲离开,孟忠厚反身回去见姑姑。
“仁仲,他怎么说?”
孟氏一见侄儿回来,立刻就迫不及待的追问。
“此事只能竭力而为,成与不成,谁也不敢保证。”
孟忠厚语气沉沉。
这次抢出图集,对援救二圣肯定会产生莫大影响,这点孟忠厚心知肚明。
但他听到消息后并没有表达反对,只是将陈冲之前交给他,让他想办法引发金军疫病的事情做的更用心。
“只能如此了吗?”
孟氏一阵失神,关切的情绪极速低落。
“姑姑,事在人为,只要做好准备,未必……”
见孟氏失神,生怕姑姑受到打击,孟忠厚赶紧宽慰。
话没说完,孟氏抬手打断。
“妇道人家,不懂兵战凶危,也不知战阵筹谋。”
“陈冲既然说了,竭力而为,我能做的也只有静诵黄庭,向天祈祷,等他的消息。”
“仁仲,你多辅助他吧。”
一大段失意又无可奈何的话说完,孟氏的精气神可见的下挫一大截。
“是,我知道了。姑姑……事情未曾有结果之前,一切都不能定论。”
还想宽慰孟氏,却思来想去,也不知从何说起,孟忠厚只能干巴巴说着些没有营养的话,施礼退下。
他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去做。
……
“大人,这是此战请功的奏书。”
蔡愉将一份写好的奏书奉给别冲。
这些东西,他耳濡目染,目前算是整个大营中数一数二的专业。
“你母亲,进来可好?”
看过奏书,没什么问题,陈冲将之合上,问起了赵福金的情况来。
孟氏跟赵福金这两皇家个女人,总是需要一些必要的关注的。
毕竟身份不同。
这次劫营回来,他第一时间就去拜见了孟氏,观察情况,安抚人心。
至于赵福金那边,他倒是不想去了,可以通过蔡愉来了解一下情况。
“谢大人关怀,母亲大人一切安好。”
“哦?这次我劫图集,你母亲没有什么想法吗?”
“未有,母亲大人近来都在抄写经文,不过问其他。”
说到这里,蔡愉情绪有些低落,忧愁。
一想到母亲心里不曾放弃出家的想法,蔡愉就感觉不能接受。
同时也心存愧疚,只觉得当儿子的没能照顾好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