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妄自菲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至少，你母亲比起旁人却是好的多了。”
不说原本的耻辱命运，就是比起死在刘家寺跟青城寨的姐妹，赵福金能有今日，也已经是处境大好，堪称天差地别了。
陈冲也是实话实说。
“多赖大人帮扶。”
说起这个，蔡愉满是感激。
“不需如此，请功的奏书没有什么问题，发出去给宗帅吧。”
陈冲将话题挪开，并不心安理得的接受蔡愉的感激之情。
“喏。”
蔡愉拿了奏书出去，找人递送。
陈冲静思了一会，将王二源叫来。
“白马山那里如今什么情况？”
“回大人，白马山那里，如今汇聚大小十三股所谓的义军，每日冲突不断。”
王二源的神情满是鄙视。
做正事的时候见不到人，抢好处的时候到是急不可耐。
一个个都很饿狗一般，互不相让。
可耻。
“不要被情绪左右。百姓不易，要不是时事所迫，谁不想在家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反而出来提着脑袋讨生活。”
指点了有情绪的王二源一句，结果话刚说完，陈冲自己心里却先翻盘了。
终宋一朝，绿林好汉之兴盛可以说冠绝古今。
就是我鞑清有名的吃糠喝稀民不聊生，贼寇遍地都比不过大怂。
只不过大怂最出名的是花钱买平安的软弱，掩盖了贼寇此起彼伏，各种从不断绝的大小起义罢了。
历朝历代，大怂的起义跟贼寇都是首屈一指的红火兴旺，只不过通通都被镇压了。
不然如宋江这等四大寇的一时巅峰是怎么来的？
声势最为浩大的方腊起义被平定到现在可没几年，而那时的大怂，可是老狗赵佶当国的军力最为鼎盛的时期。
童贯统帅西军精锐，大战西夏辽国，转战南北，平灭大小起义不计其数，最后更是凭借战绩封王，成就史上第一个军功封王的太监。
如此烈火烹油的时期，都有数不尽的绿林流寇，大怂也是真的奇葩。
“本就是诱之以利，就不要要求人家忠义无双了。”
意识到对王二源的教导有点站不住脚，陈冲干脆换个角度。
宗泽召来的义军阻断河北，看似把金军北返的路给堵死了。
但归根结底，义军的战斗力是存疑的。
让他们一直守在河北也不现实，时间一久，事端丛生是必然。
最后搞不好不用金军进攻，自己就先内讧崩溃了。
陈冲认为有必要给他们找点事做，让他们知道，对付金军是比祸害地方更有利可图的事情。
这样才能激励数量庞大的义军，最大程度跟金军对上，为他营造需要的局面。
先把水搅浑，再浑水摸鱼才是陈冲最擅长，也屡试不爽的招数。
完颜阇母除了押解着勋贵家眷，隶男女，以及携带掠夺来的图册书籍之外，带的最多的就是金银财宝。
劫营一战，被掠为奴隶的男女逃散一空，图集书册被他所得。
但数目庞大的金银财宝，陈冲可是一分一厘都没动。
即使一把大火，把珍宝都烧成了灰土，可金银顶多是被烧融了，并不会凭空消失。
那可是好大一笔让人眼红的钱财，是专门留给义军的好处。
也是陈冲用来坚定义军渡河，继而引发人心贪婪，诱使义军攻击金军的利益。
财帛动人心。
以完颜闍母的皇弟，以及左监军元帅的身份，首批北返，所携带的金银，不敢说有金军从汴梁勒索搜刮的一半，就是三分之一，那也是足以让人眼红心热不以的天文数字。
足以**大批不怕死的义军，前仆后继，不顾一切的冒险一搏。
完颜闍母这样的金军一路大帅都被破营了。
完颜宗望再怎么威名在外有能怎样。
真的利禄薰心起来，就没有贪欲上头的义军不敢冲击的目标。
“大人说的是，都是狗日的金贼害人。”
王二源骂了一阵，宣泄了一下心里的火气。
“大人，还要斥候继续宣扬金贼劫掠巨额财宝的消息，继续引动更多人来吗？”
宣泄完毕，王二源立刻请示。
白马山短短时间汇聚十三股义军，日日冲突，争抢完颜阇母遗弃的财宝，这事幕后可都是他奉命大力宣扬的结果。
“继续。”
陈冲毫不犹豫。
目前来看，引诱义军的效果尚可。
但仍然只是捡现成的，陈冲需要他们继续保持贪婪，尝试主动窥伺金军，并最终主动开始发动进攻。
劫取图集书册，大破完颜阇母大营，事后肯定会引起金军严加防备。
陈冲需要义军来混淆视听，创造继续行动的机会。
……
陈淬匆匆而来，将整理后的军情放在宗泽案前。
“欣方，大帅去了何处？”
左右不见宗泽人在，陈淬问起正在一旁埋头处理军务的宗颖来。
“大帅与岳鹏举巡视澶渊大营，准备看看有没有机会渡河去收拢义军。”
宗颖是宗泽的儿子，在军中为幕僚，并没有担任正式的军职。
但军中大小事务，宗颖基本都有草拟处置的权利，是上阵父子兵的代表。
而且个人能力也得军中上下所信服。
之前一直被留在澶渊大营中坐镇，现在被调到前营来，继续代替宗泽不在的时候处理军务，稳定军心。
他的年级跟陈淬相差不大，都是这个时代四十许的老人了。
“渡河收拢义军？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陈淬拧眉，立刻想到河北义军可能出了什么事情。
说是义军，实则都是盗匪贼寇，不出问题才是奇怪。
但这个时候渡河去收拢义军，陈淬觉得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想着，他看了一眼摆在桌案上的军情。
“陈留守与韩良臣袭破多昂木大营，遗落的金银财宝引的河北义军争渡，汇聚多股互相争抢，义军有内讧之忧。大帅不得不考虑前去稳定人心。”
宗颖头也不抬，将情况说了。
“怎会如此？莫不是陈冲故意为之，引诱义军渡河？”
陈淬第一时间怀疑陈冲。
“欣方，你先看看这个。”
说着，陈淬将军情拿来，递给宗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