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军渡河并非坏事。而且江淮义军也听闻消息,正在赶来。”
“如果在河南地能讲金人拖住,未必不能以大帅的筹划为基更进一步!”
接过军情,宗颖没着急看,而是继续就义军渡河的事情阐述自己的想法。
“更进一步?将东路金军歼灭在河水南岸吗!”
陈淬霍然睁眼,震惊非常。
原来宗泽的计划,也不过是竭尽全力,试试看能不能劫住金军,破势金人将二圣放归而已。
宗欣方居然敢想将东路金军歼灭在河南之地!
凭什么,靠什么?
就凭渡河来争夺实利的义军?还是凭他们自己两万余人?
即使加上陈冲,也不过才三万人马。
“君悦,是天气啊!”
宗颖抬头看向大帐之外,敞开的门帘外的地面上,明媚的阳光正在那里流淌。
陈淬问声看去,耀眼的阳光映入眼帘,他像数九隆冬饮下一碗滚烫的热汤,浑身都燥热了起来。
对,是天气!
为什么金人两次入口都避开了炎炎夏日?
明明按照中原大地的军略,应该尽可能避免寒冷的冬季作战才对。
偏偏金军两次反其道而行?
原因就在天气!
金人,生于白山黑水,喜欢了长城之外四季寒冷的天气。
进入中原,他们受不了神州大地的炎炎酷暑!
“金军围城勒索钱粮,汴京困苦,已经是摇摇欲坠,只需再围城月于,就能再破内城,全取神京。”
“为什么要匆匆立下违朝,仓促北蹿?就是因为夏日将至啊君悦。”
“你看这璀璨阳光,不需义军多做什么,只要能将北蹿金军堵在河南地月余。”
“等到夏日来临,我们甚至不需要苦战,就能将东路金军困死,晒死!”
看着门外的阳光,宗颖语气随着言语中的设想渐渐热切。
陈淬却从最开始的激动中率先冷静了下来。
他在想一个问题。
不是宗颖设想能否成功的问题,而是陈冲,真的也不谋而合,想到了同样的计策,所以才会舍弃完颜阇母携带的巨额财富,主动诱使徘徊北岸的义军渡河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
陈淬不想,不敢承认陈冲的高瞻远瞩。
但目前所知道的一切,却都向着他不愿意相信的那个方向狂奔,如同脱缰的野马。
“君悦,邵青此人,心存怨怼,他所说的话,可听但不可全信。”
回眼看到陈淬的沉疑,宗颖的火热感情一收,沉声点播。
陈淬沉默不语。
见状,宗颖微不可察的轻叹一声,知道想要让陈淬放开对陈冲的成见,怕是一时半会不可能了。
也是实在搞不懂,为什么陈淬会对陈冲的成见这么深。
恐怕不单单是因为邵青的影响。
只是他也不好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
陈淬终究是朝廷命官,诸军统制,而他目前只有一个幕僚的身份,以及,宗泽儿子的身份。
能靠着真本事,让军中上下认可,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跟陈淬这样的军中二号人物就一些事情,正面争执,哪怕是规劝,最后也可能落不到好,反而会影响个人风评,导致军中上下人心消减。
世事艰难,得不偿失的事情,宗颖觉得还是少做为秒。
陈淬坚持己见,不想就陈冲的问题深入交谈,宗颖无法强求,低头翻开了手上的军情。
“广济军据河而守,刘正彦领三千扈卫亲骑增援,与权邦彦共拒金军于广济河。”
“曾懋死守济阴,金军滞留兴仁府,不得进。”
“大元帅欲引大军南迁至应天府?”
开头还好,基本上可以说是好消息,不管是阵战两败俱伤的广济军方面,还是兴仁府方面,都算是把金军给挡住了,保护了后方济州所在。
然而到了最后,宗颖却神色猝变。
“康王殿下,为何这个时候还要执意南下?”
宗颖真是一点都不能理解赵构的选择。
之前金军势大,勤王军不曾汇聚挥下,兵微将寡,岌岌可危,赵构从相州跑到大名府,又跑到东平,最后才在济州扎住了跟脚,可以理解。
但现在你兵精粮足啊!
挥下八方勤王大军汇聚,属于大元帅府亲领的精军就有八万之众,更兼扈卫亲骑万五。
这就是十万精兵了。
另外更有多则两三万,少则三五千,天南地北汇聚旗下的勤王军数十万。
有山东之地粮草供给,不缺兵也不缺粮,为什么还要一心向南,对如今白马渡口的大好形势视而不见?
一股闷火在宗颖胸膛里来回冲撞,让他不吐不快,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皇家仅有康王硕果仅存,幸免于难,如今正是身负天下人望,未来必然是要登基,再塑大宋乾坤的。
为自己考虑,为自己老父亲考虑,他痛骂赵构的话就只能憋着,喷不出口来。
“康王殿下,显然是已经不想跟金人作战了。”
“哪怕大帅如今艰苦争来的大好局势,依然是可以弃如敝履。”
陈淬冷笑,替宗颖将心理的想法跟闷火都宣泄了出来。
从相州到大名府,从河东到山东,落脚济州时就想一路跑去应天府,对神京汴梁安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被各路勤王军将领合力拒绝之后,如今金军刚刚犯境,形势还没到非走不可的时候,咱们的康王殿下又准备提前跑路了。
“可真是未雨绸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宗颖铁青着脸说不出话来,陈淬的讥讽文雅又刻骨。
“陈遘陈亨伯,以天下兵马元帅之尊,孤军坚守中山府,其弟陈适为使,宣旨言朝廷命其投降,被严辞相拒。如今坚壁清野,仍在困守孤城。”
“大元帅领军过大名府,对中山守军视而不见。”
“宗帅与大元帅有进言援救之恩,只因多次要求救援神京,解救二圣,就被打发来驻守澶渊,远离大元帅府中枢之地。”
“大帅这样的人,都被排挤来当迷惑金贼的幌子,为他们南奔打掩护。”
“欣方,我们的殿下意欲何为,你心里会不清楚吗?”
陈淬痛心疾首,满面恶寒。
对大元帅府的所作所为,大加斥责,不留丝毫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