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的义军后方,还在岸上的部分相隔不远,有一小部分,约莫一营人马的规模,不知何时出现,若即若离的跟着。
不同于被激起心中对金军痛恨的义军狂躁,这一营人马虽然也是目光愤恨,却都保持这克制,没有如同义军一样鼓噪,混乱,反而越是靠近河边,也是杀气浓烈。
“将军,义军渡河受挫,金狗早有准备。”
张荣的副手仗着各自高,将河中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恨声禀报。
“让弟兄们往前,融入义军之中保持阵列一起渡河,速度快一点,金贼的弓手应该快退了。”
虽然因为人群阻隔,看不太清楚河中的战况,但仅通过箭雨落下掀起的惨叫声,张荣心里已经对金军的动作有了预判。
“金狗弓手要退?好,我这就去叫弟兄加快速度。”
副手一愣,但没有多问,立刻奉命去催促部下加速。
“金鞑子退了,前头杀到岸上了,弟兄们加把劲杀过去,杀光金鞑子报仇雪恨!”
“冲过去,杀鞑子!”
河中突然爆发的欢呼喊杀声,让张荣的精神一震,也让他的一营心腹人马脚下更快了两步。
“哗哗~”
带着泥土腥气与血腥气的昏黄猩红河水漫过了脚踝,张荣打头带着部下,融入义军之中进到河中。
一股熟悉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水对张荣,对他从梁山泊带出来的这些部下来说,从来不是阻扰,而是最好的助力。
“不好,将军快看,金贼两翼骑兵出动了,这是要将义军全部绞杀在河滩上!”
副手目光敏锐,察觉到了金军的动向。
“要不要通知王再兴暂缓渡河,先在河滩聚众摆下阵型自守?”
“现在通知已经来不及了,义军饱受金贼迫害,现在有机会都头脑过热,就是王再兴要控制义军也不容易。”
身边愤怒狂热的义军情绪一波波渲染过来,企图将他跟他的人都拉进去,张荣感受的很清楚,断然拒绝了副手的提议。
“河滩之地泥泞,并不适合骑兵驰骋,你带一都人汇进义军中去引导,将金贼骑兵拖在河岸上,为我争取时间。”
“其他人,跟我一起入水,潜到上游去!”
迅速做了判断,张荣下令完毕,从腰上摸出一截细小竹枝含在嘴里,伏身扎进了浑浊的河水之中。
早已经配合默契的部下,毫不犹豫的纷纷摸出透气的竹枝含住,紧随张荣之后潜水逆流而上。
“大家不要乱,金鞑子出动骑兵了,大家上岸立刻结阵,先守住河滩,河滩地烂,金鞑子的骑兵跑步起来,咱们先弄死他们!”
副手目送隐蔽在昏黄波澜河水中,飞速北上一截的秘籍竹枝,转头开始带着人大声呼呵提醒起来。
愤怒狂热的义军经过副手一都人马的呼喊,渐渐恢复了冷静,开始迅速登岸集结,在泥泞河滩汇聚成阵型,准备应对两侧金军骑兵的冲击。
“那是谁的人?”
河水东岸,王再兴看着自己的老营部下被不认识的人指挥起来,不禁把脸拉了下来。
“不知道,不认识,不晓得。”
王骁认真思索一遍,连串否认。
他确认,老营里没见过这些积极奔走指挥的人,全都是生面孔。
虽说老营也从最初的几百发展到了现在数千,可大多数人都是他们两兄弟的乡党,就算不能认全所有人的脸,可光听口音也能听出来。
这突然冒出指挥的几十号人,肯定不是他们老营的人马。
那会是谁的人马?
“是……”
狗日的官军!
两兄弟对视一眼,齐齐在心中痛骂。
“大哥,快,咱们快渡江,不然一战之后,恐怕老营都不归大哥你……狗日的官军又来了!”
急催王再兴渡河抢回领导权的王骁,猛听背后马蹄声响,回头就见大股骑兵已经从后方飞速而来。
“大哥快,渡河!”
顾不上再骂骂咧咧,王骁猛拉堂兄往河中冲去。
这要是让后面追来的狗官军发现,他们两兄弟还好整以暇的在岸上站着,怕不是要被找借口一刀宰了!
那就扯得别想什么军权被夺不被夺了。
“弟兄们,跟我杀!”
一脚再次踏入河中,王再兴也回过味了,胡乱从旁边人手中夺过一把刀来,壮怀激烈的怒吼着,涉水向对岸猛冲。
“大人,金贼果然早有准备,义军被堵在了对面河岸上,快要撞上两翼骑兵了!”
岸边勒马,邓宗弼观望一番对岸的情况,神色不是太好。
对岸义军已经脱节,一部分疯狂的冲出河岸,脱离泥泞河地的保护,向着金军的防线发动了冲击,一部分正在混乱的聚集停留在河岸,艰难的展开防御阵型,准备迎接金军骑兵的冲击。
他没有看到陈冲所说的,会先为大军打开通路的张荣在哪里。
只有一些人在对岸,努力的呼呵组织着义军。
至于义军原本的首领,王再兴在哪里根本看不见,入目到都是已经仇恨上头,涉水胡乱冲锋的义军。
这样的战况,完全没有他们骑兵渡河的条件。
不管是乱糟糟充塞在河道的义军,还是对面虎视眈眈准备绞杀的金军,都在阻碍他们继续进军。
“想要在河岸围歼我们?金人好大的心思。邓将军,直接渡河吧,辛将军的水军已经到十里之外,顺江而下须臾既至,金虏有多少算计,都是徒劳!”
“邓将军,渡河之后,大军由你来指挥,临阵决断。”
陈冲也没看见张荣,但仍旧下令大军渡河,并规避短板,果断授予邓宗弼决断权利。
对张荣,他有足够的信心,即便张荣真的出师不利,不能完成任务,也还有飞速而至的辛从忠统帅水军兜底。
这一战,怎么他都要堂堂正正跟对面的金军打上一场。
不然光靠剿贼以战代练,不跟真正的金军碰上一碰,都不能算是成军了。
下次完颜宗望再来的时候,将要面对的就不是对面两三千的金人驻军,而是数万,十数万的金军大军。
“喏!大人有令,渡河!”
邓宗弼虽有迟疑,但还是下令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