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岗贼的骑兵?”
邓宗弼渡河之际,温都思忠也在高台上将河岸两边的情况尽收眼中。
因为跟韩世忠换了战马,陈冲原来夺自完颜宗翰牟驼岗大营的战马,基本都被带走了。
之后从完颜闍母大营中俘获的战马,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不如完颜宗翰这个一路统帅的。
但收邓宗弼统领,勉强凑够一千骑的单骑骑兵,精锐模样仍旧让温都思忠一下就感觉显眼。
“这是瓦岗贼吗?”
贼兵能有这等模样的骑兵?
温都思忠脸上一沉。
宋地义军到底都是什么货色,赵跑跑骂他们都是假勤王致命的乱贼,金军当他们是随手可杀的蝼蚁。
但温都思忠作为金人中的智者,却更清楚一些义军是什么性质。
就是把他们大金最健壮的战马送给宋人的义军,他们也组建不起像样的骑兵来。
骑兵,可不是只要骑上马就可以了。
就是他们大金,也是通过与辽国的十年大战,才慢慢将多习惯渔猎出身,擅长山地作战,骑兵作战勉强的弱点抹消,组建了天下最强的铁骑。
历来缺马的宋人,流民流寇组成的义军,连马都没骑过几次,怎么组建骑兵?
“这些瓦岗贼,都是宋国的官军!”
细看渡河中仍然勉强保持了队形,一边驱散混乱的义军队伍,一般基本没出现惊马溺水的意外状况,温都思忠直接判定了邓宗弼等人的身份。
心里不禁往上提了提。
这个时候敢主动追击,甚至主动渡河谋求与他们正面作战的宋军?
如果不是头脑发热,那就是必有仰仗!
“没想到诱敌还真诱出来条小鱼。”
心里虽然微微正事,但温都思忠仍然没有太把邓宗弼放在心上。
“宋人只有一个宗汝林。”
便是宗汝林,也得受处处掣肘,只能跑小阵,无法改大势。
何况是眼前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宋军。
且让我与你们一通教训!
温都思忠挂起嘴角冷笑。
不是他看不起宋人,是宋人自己真的都是废物。
这次本来是意在惩戒宋主毁约背盟,拒绝承认割让河北之地的惩戒之战,目的是增加岁币,重定割地盟约。
却直接打成了亡国之战,简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宋人的虚弱不堪,糜烂软弱,彻底即使他这样智慧冷静的人,也不得不重新审视宋人这个纸老虎。
区区官军伪装成贼寇的官军而已,宋人也就这么点本事了。
“命两翼骑兵,全力绞杀登上河岸的贼军,把宋人的骑兵给我堵在河里。”
“命令弓手随时待命,不准浪费力气射杀冲击防线的愚蠢宋贼,保留力气准备清剿河里的宋人骑兵。”
“把冲击防线的宋贼放进来,绞杀干净!”
“后备军准备……”
温都思忠主意已定,连串军令快速下达,就准备绞杀上岸的义军,将河滩堵住,让弓手直接将邓宗弼的骑兵都射死在河里,根本不给上岸展示的机会。
不想军令还没全部下达,猛然就见河水上有,防线最北端处,苍天白日之下水鬼冒头,一个接一个,眨眼间就有数百人从河中冲了出来。
“快,备军速援北口,歼灭北端宋贼!不准宋贼接近……”
一心准备教训宋军,志得意满的温都思忠大惊失色,急命后备军援助北面防线,但脱口而出的军令在此没能说完。
“统制大人不好了,宋贼有水军,术克将军探到贼众以水军在上游强渡大功河,已经从北面杀,呃……”
侦骑冲上高台,急声通禀温都思忠,猛然见温都思忠老脸阴沉,怒目而视,一时被吓的有些失了声。
“我不瞎,我看得见!你给我滚!”
温都思忠暴怒,一脚将术克的亲兵踹下高台,转头阴沉的看向北面河面密密麻麻如蝗虫蚁行,飞速而下宋贼水军。
“放开北端防线,立刻回撤中军。”
“备军向北,挡住宋贼。”
“命令骑兵徐徐后撤,不得与上岸宋贼纠缠,退出一箭之地重整阵型。”
战场形势猝然变化,出离了温都思忠的预料,但他微愕之后并不曾慌乱,继续果断下令。
宋军的水鬼突袭跟水军增援都有些出乎预料。
但局势并没有立刻就被翻转。
即便是北面还有宋军在湍急河面强渡大功河,跟渡口的宋军形成东北两面夹击的姿态,依旧不能让温都思忠惊慌。
“不过是宋军而已,想要谋求阵战,那就随你又如何!”
先使义军贼兵为诱饵,是人心轻慢,又以突袭两面夹击之势谋其登岸,温都思忠立刻判断到了陈冲的心思,却冷笑连连,毫无畏惧。
对宋人,对宋军,除了宗泽,但凡是个金人都难有什么敬畏之心。
纵然是侥幸得胜的宋军宋将,又有几个是敢跟他们直接阵战的!
眼前这伙伪装成贼寇的官军,以为他的兵少,就敢想阵战堂皇打败他。
简直痴心妄想!
既然你找死,那就成全你!
“脱离纠缠了吗?看来是准备遂我的愿,阵战一场了。”
河岸上,看到对面河滩脱离接触的金军骑兵,陈冲咧嘴一笑。
他的预料再次命中,金人的骄傲让人讨厌。
但不得不承认,金人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哪怕若是兵力,哪怕明知到他在谋求渡河上岸,堂皇阵战,人家就是敢知道之后故意让开地方。
骄傲又自信,这就是十年灭辽,两年灭宋,顺丰快剑,举世无敌的金军。
骄兵到了极致,未逢一场致命大败的金军。
即使痛恨不屑,可直面金军骄傲的这一刻,陈冲哪怕夺到了先手优势,心里依旧没有必胜的把握。
“渡河吧。”
但这不能成为陈冲退缩的理由。
一声令下,张立张用两位统领帅亲卫开路,护送陈冲渡河上岸。
与少量金军精锐阵战一场,彻底锻成军队的斗志是陈冲这次出兵的谋划之一。
身为大军唯一统帅,这一次陈冲即使不用指挥,但也决不能隔岸旁观。
锻造军心,竖立军魂一战,他必须与大军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