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温都万户与贼军僵持,已露颓势,需要及时增援。”
“来犯宋贼并非乌合之众的义军,而是宋军精锐,万户大人兵少,后路有断绝的危险,郎君速发援兵!”
接连两波侦骑飞马来报,前一批乃是完颜奔睹的人马,后一波却是浴血厮杀而出,前来求援的温都思忠人马。
但面对浴血一身的求援人马,完颜奔睹并没有立刻下令发兵。
“可查清楚了,这次宋贼到底来了多少?”
完颜奔睹看向自己的侦骑。
“郎君,我等巡查南北各出五十里,未见宋贼踪迹,唯有东面温度大人与贼交战。”
“当真?”
完颜奔睹面上一沉,显然这个情况让他不喜。
如此兴师动众,却只引来一部贼众,这些宋人难道都被吓破胆子了吗?
可真要破胆了,为什么还敢堵住大军凯旋的道路?
这不符合逻辑。
完颜奔睹无法理解。
可事实就是这样,宋人的思维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即勇敢,又胆小。
总想两头兼顾,但到左后又总是左右摇摆,出尔反尔。
这样的敌人,预判起来总是让人气闷。
不可信任,难以琢磨。
“禀郎君,确实如此,绝无错漏。”
侦骑沉声回禀。
“看来只有这一步宋贼还未破胆,那就杀破他们的狗胆好了。”
“传我军令,全军出击,灭次部贼獠!”
心下虽然略感失望,但完颜奔睹依旧恨声下令,要全歼陈冲所部。
没有引来足量的义军,歼灭一部精锐宋军也可以。
论震慑的威力,不会比剿灭更多义军来的差多少。
“万户有令,全军出击!”
军令下达,掩藏身迹的千五精骑,涌动而出。
金军娴熟的驾驭着坐骑,以小速慢步开始奔跑,踏碎没过马蹄的茂盛野草,向十里之外的河岸方向发动冲击。
骑兵最佳的冲锋距离不过数百步,相隔十里,老于战阵的金军并不会犯不必要的错误。
纵马慢步而出,前行中千锤百炼,近乎本能的完成整队。
过五里地之后,马蹄转为快慢步,轻盈的四声马蹄变成前后两声,提升渐渐加重,隐隐汇聚出雷音。
远方僵持的战线已经在望。
矮墙上的陈冲,更早一步发现金军骑兵的身影,却只能沉着脸,根本无法下达撤军的命令。
“斥候营冲锋,立刻击溃金贼中军大部,驱赶溃兵阻挡金贼骑军冲锋!”
陈冲唯一能做的,就是抢先一步让匆匆汇聚而来,尚不足一半的两百斥候发动最后一锤定音的一击。
若不能一举冲垮金军的顽抗,等后方大股金军骑兵发动冲锋,就是一败涂地的结果。
现在,不能退,只能继续进攻。
“遵命!”
王二源也知事态紧急,立刻领命,拨马而奔,率领看看两都出头的人马冲向温都思忠的中军。
“大人有令,破贼!”
“冲锋!”
两百斥候营,各个都是精挑细选,最为骁勇的精锐,呼呵着奔袭而出,一往无前撞向最为坚韧的温都思忠所部。
“随我来,斥候冲破贼军,立刻全力驱赶溃兵冲击金贼骑兵阵列。”
陈冲也跳下矮墙翻身上马,领着最后的亲卫紧随王二源之后开始冲锋。
又到了熟悉的最后一搏,摒弃了不必要的情绪,心中压制许久的热血迅速沸腾,陈冲攥紧了麻扎刀,疯狂的呼吸着战场的血腥气息,让身体更加的躁动起来。
首次正面出阵,成败在此一举。
惧怕无用,恐惧无用,唯有一往无前,与金军硬碰硬,比一比到底谁更凶悍。
就在抬头可及的不远处,金军大队骑兵已经快慢步跑过六里之地,开始猛然加速,战马四蹄快慢步急速转为飞快步。
隆隆蹄声已经汇聚出雷霆之音,速度飙升到近乎四十公里以上,如雷霆万钧,轰向前方。
“不好,金贼伏兵提前开始冲锋了,张将军,速破敌军,驱赶溃兵阻拦金贼骑兵!”
北面方向,每每要冲破金军防线却都被死死挡住的辛从忠,但听金军蹄声不对,脸色骤变,大吼一声奋起勇力,蛇矛横扫将身前凶悍扑到的金兵扫的如乱花飞出。
“全军突击,杀过去!”
少见的怒声虎吼,辛从忠舍了蛇矛,抽出马鞍一侧长刀,双手一分,已经是双刃在手。
“唰唰~”
就听刀刃破风,辛从忠人如风卷,纵马冲锋所过之处,金军不见暴毙,唯有大股血溅冲天而起,带起一颗颗人头。
战阵之中,蛇矛破阵最强,但近身厮杀反而不便,反不如双刀更为好使。
南征北战的宿将,十八般兵器具都擅长是常事,长短兵刃各有所精是基本。
常年与邓宗弼配合,辛从忠除了一手破阵横扫的蛇矛,必要时抽出双刀来如龙卷地也是信手拈来。
“嗡嗡~”
接连的嗡鸣叫人耳朵发麻。
张荣并不答话,只将滴血的棹刀往嘴上一叼,摘下弓来箭雨连珠,扫射前方,贡献都被拉出残影来。
“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又好似汇聚成了一声,巨大的叫人肝胆破裂。
一口气将夺来的两个箭囊清空,二十余只羽箭连串数十人,全力以赴张弓搭箭,张荣一箭非只一人殒命就能挡住。
顷刻之间,阻挡在张荣面前死战不退的金军就被扫掉好大一块。
“杀!”
挂弓捉刀,沾染残留在嘴角的血,让精瘦的张荣如同生啖了人肉一般骇人。
能当船桨使用的棹刀,甩着好像无穷尽的血珠,一刀扫过,兵甲具裂。
“杀光这帮金狗!”
已经完全杀红眼的张荣部众,见主将徒然暴起,纷纷狂呼,完全舍弃了防御,疯狂的发动冲杀。
因为骄傲,因为自信,因为蔑视宋人,死战不退,凶猛支撑的金军北部防线,终于在张荣与辛从忠全力奋勇之下开始崩溃。
最强韧的坚强,往往会在被摧毁的一瞬间两级反转,变成最大的崩溃。
金军北部的防线崩溃也就是几个呼吸之间,被张荣辛从忠暴力破开之后,徒然转为崩溃,开始掉头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