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帅，陈留守出兵南下。”
“宗帅，康王殿下有令，驱逐鞑虏，光复中原。济州大营尽起大军五十万西进，驰援定陶济阴。”
“宗帅，少将军来报，开德守将孔彦威上报，燕京辽人军马南下，如今已经度过黄河。”
“少帅上书，请宗帅撤回定陶援军，加固东线防御，沿柳清河设防，以阻金军。”
“另，少将军有书至，请宗帅回军澶渊，或立刻进驻刀马河，以免金军夹击！”
一个又一个斥候飞马来报，一个接一个军情堆积在案。
诸将齐聚的大帐之中，气氛骤然紧绷。
诸将齐齐注视着端坐上位的宗泽，目光期待蕴含着紧张。
宗泽端坐，聆听一项又一项或急或缓的军情，巍然不动。
直到风火急进的斥候渐稀，最终久久无人再来。
宗泽虎踞龙盘的巍峨气势也酝酿到了巅峰。
“陈淬。”
骤然开声，如戛玉鸣金。
“末将在！”
陈淬凛然出列。
“命你起本部三千，进驻刀马河，广设城砦，不得有误。”
“遵命！”
“秦光弼，张德。”
宗泽再令。
“标下在！”
一高一矮，两位魁梧将领出列。
“命你二人引水师巡防大功河南北，协助权邦彦立下柳清河防线，不使金贼越河一步。”
“我等尊令！”
“赵世隆，赵世兴。”
宗泽三令。
“尊请大帅令下。”
两位相貌有六分相似的兄弟齐步而出。
“命你二人起本部兵马，急驰白马山，汇合韩世忠，统帅白马义军十万，南驱胙城，进逼封丘，诱迫金军北出。”
“若金军北出，少部不足万人，许你二人见机行事，擂鼓歼之。”
“若金军大军来袭，你二人需压住阵脚，徐徐而退，向刀马河聚拢。”
这次宗泽的命令具体清晰许多，难度更是苛刻。
诸将听完，具都对二人侧目而视。
义军杂乱，不好统领。
兼且没有整编，军令不畅，一番热血上头或者被吓破胆，大军顷刻就有崩溃风险。
到时大军溃败，所有布置都会崩溃。
统帅白马山义军十万，听上去气势逼人，实际是困难重重，如履薄冰都不为过。
但赵家兄弟二人是宗泽自磁州带出来的老将，本事过硬，又得信任。
诸将虽然担忧，却并无异议。
对宗泽的军令，所有人都有足够的信心。
“我等尊令！”
两兄弟对视一眼，大哥赵世隆眉头拧成一团，弟弟赵世兴却激昂亢奋。
但略做迟疑后，两兄弟依然朗声领命。
“李侃！”
宗泽四令。
“末将在！”
又一个精壮的中年将领出列。
“命你钤辖诸部兵马，与我同往刀马河。”
“末将遵命！”
陈淬是宗泽之副，李侃为磁州兵马钤辖，也是宗泽之副。
陈淬领兵在外，李侃自然是协同宗泽统军的不二人选，诸将均无异议。
唯有之前拧眉的赵世隆深看了李侃一阵，眼底闪过轻蔑。
“诸君，随我击贼，援救二圣，再塑造我大宋山河！”
诸令下达，宗泽长身而起意兴瑞飞，绝口不提赵构驱兵西进的事情。
“喏！”
诸将齐声应诺之后，带着铁血之气鱼贯而出，各自准备。
“康王……”
待到人都散去，大帐之中只剩宗泽一人，他面东而立，久久不语。
赵构突然一变南遁主张，改弦更张，意图是什么根本瞒不过宗泽。
一番迅捷军令调动诸将敢战之情后，宗泽一人独处，心中百味杂陈。
他又想起与康王于磁州初见之时。
那时的康王，那个英姿勃发，国难当前，勇于担当的皇子，纵然面对金人重重恶意虎视眈眈，仍旧能谈笑自若，慷慨豪迈的康王殿下。
至今不过短短半载罢了，居然变得让他不再认识了。
原来那个他认为，国难当头，天下离乱，唯一可当大任，承续天下的康王，已然不知不觉中学会了阴毒狠辣。
为了皇位，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赌上最后的国运，也要将对手扼杀。
与一心为公，绝不计得失安危的陈冲相比，赵构如今突然的所作所为，无疑让宗泽万分失望。
甚至痛心。
“自太宗以降，已历八世，统续传承已成定理，焉有轻易变心易虑的事情。”
宋氏江山，传承太宗一脉已经是天下人共有认知，即使有陈冲这样的太祖一脉于当世奇峰突起。
可人心恋旧，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康王，糊涂啊！”
痛苦到最后，宗泽还是没忍住对康王骂出口来。
纵然让陈冲再立功劳，继续扬名天下又如何？
肩负天下人望，掌控天下大军的，依旧是康王你啊！
五代以来，皇帝便是兵强马壮者为之，这样的道理岂是局高位者能忘的？
手握数十万勤王军，已经是国朝最强力量，何必惧怕陈冲一个后起之秀？
了不得，营救二圣之后，封他个亲王就是。
如今却是如此不智，居然用上了绝后计这样的恶毒算计。
兵出济州，直指西线金军而来，数十万大军雷霆压顶，图什么？
图的是驱逐西线金军，迫使金人全力猛攻北线，绝灭所有阻拦在前的人马啊。
那些阻拦在前的人马都是谁？
除了他宗泽之外，就只有陈冲了。
这是连他这个老骨头都一起舍弃掉了。
“为帝王，不可妇人之仁，需当断则断。可这个时候并不是这么做的好时机啊康王殿下。”
宗泽长叹，满口苦涩。
花白的须发都在颤抖。
二王相争，他一直担心的是陈冲，从来没有提防过占尽优势的赵构。
却不想，现在主动拉开对抗序幕的，反而是赵构。
瓦岗大寨之中，陈冲也差不多时候接到了济州赵构的动静。
“这个赵跑跑，歹毒，好歹毒！”
看过加急送来的军情，陈冲惊讶有，但却并不震惊。
赵跑跑吗，这都是常规操作。
只是这次有他在，赵跑跑露出本来面目，发作的有些提前罢了。
君不见，岳武穆莫须有。
宗泽敢对完颜奔睹直接威胁奉还二圣，算是真的彻底上了赵跑跑的必杀名单了。
再用一招绝后计，顺便搂草打兔子带上他这个隐皇子，应有之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