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三千狂徒
梁红玉一句话，叫韩世忠脑子里的问题冒水一样涌出来。
仔细认真的打量周侗好一阵，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暗说一声老东西养气功夫了得，韩世忠悄默声的继续安静如吉祥物，坐下不说话，也不喝酒，就把两只耳朵竖起来。
到要好好听一听，老东西的关门弟子到底何方神圣。
总不会是被宗帅亲眼有加，厚待如子侄，亲自派去北方的那个岳鹏举吧？
那小伙子听说勇武不错，胆魄过人，但从军好些年了，才二十冒头，老东西的关门弟子再小，也不该是岳鹏举这年纪。
可要是万一呢……
万一真是岳鹏举，嘶……
回想已知的岳飞各种骄人战绩，韩世忠感觉今天的醪糟不甜了，反而酸的叫人倒牙。
老东西已经够不讲道理了，简直是花式吊着他打。
再来个毛头小子一样的关门子弟岳鹏举，那岂不是说我韩世忠再无出头之日了？
上有老的压着，下有小的撵着。
这还能不能好了！
韩世忠越想越沉默。
我韩良臣为国征战，东西南北，山林水泊都杀了几个来回，从军打仗小二十年，是造了孽了吗？
怎么遇到老匹夫这对师徒？
不应该，不可能！
想到可怕的场面，韩世忠越发安静了。
这反而引的想要劝告的梁红玉心下一阵诧异，察觉到自家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该多想的东西。
但场合不对，也没法询问，梁红玉只好转身替韩世忠遮了遮神情，正式介绍周侗给陈淬认识，三人开始就军中情况讨论起来。
“十二股义军首领，来的有的是当家的，有的是二当家的，人心本就不齐，再加当家身份有别，十万义军内里就复杂成了一团麻，想要理清楚，没有一年半载都不可能。”
一直都是深入义军之中挑选整训精锐的周侗，比管理内勤的梁红玉更清楚义军中的情况。
昨晚了基本的全面解说之后，周侗直接给陈淬下了断言。
不是不想整顿，而是问题太复杂，时间太短，根本没有时间。
不过好在瓦岗大寨那边不需要这样顾虑，也没有复杂成乱麻的人心琐事掣肘。
周侗相信，以陈冲的能耐，区区王再兴一支义军，解决收编起来绝对偏僻入里，面面俱到，不留丝毫隐患。
一如陈冲初来乍到就三下五除二，干脆利落的将邵青这个野心勃勃的大隐患不着痕迹的收拾干净。
即便陈冲因为经验不足，可能的纰漏，还有辛邓这两位经验丰富的宿将查漏补缺。
张荣以及张家兄弟为护翼呢。
王再兴一支义军过去，十拿九稳，手拿把掐的局面。
“老将军所言甚是，只是这依靠金银厚赐为激励，重赏以利诱，恐怕义军真正战力堪忧啊。”
仔细倾听，将义军状况了解了具体的陈淬认同周侗的断言，同时又忧心不已。
捏合十万义军的是韩世忠的勇猛无敌，杀伐果断。
促使义军南下的，是白马山那里缴获来的巨量金银。
以血腥威吓，以利益引诱。
根基薄弱近乎于无，纯属沙滩上强行捏起来的堡垒。
尽管韩世忠慑服义军的时候，趁机弄死了不少头领，但这些头领好些并非一支义军真正的当家人。
一旦留在河北的某一支义军当家人传令过来，要将渡河的队伍召回。
一个处理不好，连锁反应之下，义军时刻都有倾塌的危险。
“义军本就是壮声势的，跟着大大胜仗，顺风而战还行,若叫义军当主力，怕是难难难。”
摇着头，梁红玉一连三个难，道出了义军本质的同时，也提醒陈淬，不要对义军抱有太大的期望。
这就是一支人多势众，用来摇旗呐喊壮大声势，鼓舞自己士气，也期望金军多少顾忌一下的样子货罢了。
绝对不堪大用的。
“听梁将军说，老将军正在抽调人员，编练一支精锐？不知进度几何？”
听懂了梁红玉话中的告诫深意，但陈淬有些不甘心，转向周侗，期望能得到渺茫的希望。
他自己也清楚，义军再多，也只是数量听着吓人罢了。
金军连同等，甚至数倍与此义军的禁军都打灭了，岂会因为区区十万义军就心存忌惮顾虑。
根本即使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但这怎么说也是十万人，不能真的全当乌合之众来使唤，无论是他还是宗帅，甚至是国朝上下，都需要他们能够发挥更多，更重要的作用才行。
“义军可战，但只有部分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以及一些穷凶极恶之徒。”
“渡河而来争抢财货的十万之众多是义军中的精锐，但即便如此，见血杀人的，以及穷凶极恶此类人能有半数已经很高了。”
“五万人，老夫加加紧，最多只能整编出一半，绝不会超过三万人。”
见过血杀过人的，穷凶极恶的，这些人虽然都坏了品行良心，但血勇之气不缺，用来紧急整编一番，周侗自认到了作战之时，还是能用上一用的。
他是练兵大家，这样已经是竭尽所能了。
“能有三万之众？敢问老将军，这三万之众，真正悍不畏死的敢战士可能有十一？”
周侗说的好似不堪，不想陈淬却激动的追问起来。
凡大军作战，真正敢战的悍勇之士永远是少数中的少数。
三万可战之军，能有十分之一，三千悍不畏死的真正死士，这支军队的战力就会很客观。
要是能够寻觅到最合适的机会，以三千死士为锋，未必不能让十万义军发挥更大的优势。
陈淬是老军旅，对军队真正的战斗组成门清。
即便是绝对强军，阵战战损减员一成就有溃败的可能。
战损减员超过三成而不溃败的军队，古来稀有。
他们这次跟金军打的这一场是野战，是阵战，而不是守城战！
周侗能编练三万之众敢战士的话，让陈淬犹如拨开云雾。
“三千悍不畏死的狂徒，老夫到是可以试试。”
沉吟一阵，周侗给出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