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从靖康之耻开始

第三百零五章 金人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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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丘,邻水的潮湿洼地。

拒绝实用金人食物的张叔夜,硬撑着枯瘦到随风即倒的老迈身躯,颤巍巍的把昨夜垒好的渔沟里的水往外舀。

没多大一会功夫,因为长期食物不足,已经虚弱不堪的张叔夜就气喘吁吁起来,看着仿佛随时都能断气一样。

“嘿,这个老货,自找罪受。”

“你懂个屁,这就叫忠臣不是二主,宁死不屈。”

“怎么,听你这说的,你还挺佩服这老货的?你身为大金勇士,你安的什么心!”

“我安的你爹的心,滚一边去,为人不知忠义,不敬忠义,跟畜生野兽有什么分别。”

“狗东西你骂谁!”

“骂你怎的,再咋呼,爷爷还抽你呢,不爱看滚远。”

不远处负责监视的几个金兵争吵了起来。

几句话不对,就有要动手的倾向。

最后还是发现情况的队率出面喝止,才将一场突发的小冲突消泯。

“金军人心果然浮动不堪,情绪躁动至极。”

喘息着,将一切都听在耳中,看在眼里的张叔夜,心里暗暗又几下了一笔。

他来这里舀水捕鱼,自给自足,拿自己的忠贞气节给监视俘虏大营的金兵当笑话看。

可不简单的只是为了寻些吃食果腹。

他在观察,在记录,在分析金军的状况。

颤巍巍,慢悠悠的将浑浊的江水舀尽,露出几尾指头粗细的小鱼儿在泥泞中蹦跳挣扎。

看着细小的几尾鱼儿,张叔夜就好似看到了自己。

他现在又何尝不是如这泥泞中挣扎争命的鱼儿一样,不肯就此认命呢。

一瞬间精神恍惚之下的心生感慨,并没有让张叔夜将鱼儿利落捞起,随便在水中涮一涮泥浆,就直接丢进嘴里囫囵生吃。

连着三尾指头大的鱼儿嚼碎了下肚,感觉野火燎原焚烧的饥火平息了一些。

等了片刻,手脚不再因为饥饿颤抖,张叔夜仔细的将剩下的鱼收起来,慢吞吞的直起腰,一步一步,往回挪着走去。

形销骨立,行将就木的模样,一路走过,金军或嘲笑或敬佩,各种议论纷纷入耳。

张叔夜呡着泛着紫青的嘴唇,并不做回应,只是暗暗将沿途碰到的一切都继续记下。

直到挨着回到自己的简陋班房,张叔夜这才微微挺了挺腰杆。

“嵇仲兄,你又何必如此苛责自己呢。”

一声心疼的叹息,同样消瘦不少的秦桧小步快跑上前,接住张叔夜,搀扶着他往里面走。

“我不食蛮夷粮米!”

虚弱的气息不足,但张叔夜的信念依旧坚如磐石不可动摇。

“哎……不说这些,嵇仲兄你稍等片刻,我去给你调理这些鱼儿。”

秦桧又是一声长叹,满是佩服的无奈,扶着张叔夜小心坐下,给打了一碗温水,这才去收拾几条小的可怜的鱼。

早年做私塾先生谋生,生活清贫,磨砺他立下大志,得水田三百亩,不做猢狲王的同时,也教会他不少祭奠五脏庙的手艺。

调煮一碗鱼羹,秦桧还是可以的,这几天已经重新把这项生疏多年的手艺重新捡起来,继续发光发热了。

“你的鱼汤,我可是连尝一口生熟都没舍得,嵇仲兄快些用了吧。”

苦中作乐的开了个小玩笑,秦桧把鱼羹端给张叔夜。

“会之的手艺是越发精湛了,到是我当年在梁山泊学来的捞鱼手艺太不堪用,快配不上你的手艺了。”

张叔夜也顺着自我调侃了一下,这才接过鱼羹小口快速食用。

等碗里的鱼羹快速的下去一大半,张叔夜突然停了下来。

“咦,嵇仲兄,可是肠胃不适?”

平时都是一口气吃干抹净,连碗都要添一遍的张叔夜突然停下,叫秦桧惊异慎重。

“会之,你之前收起来的馒头可还在?去拿来与我。”

端着碗,张叔夜突然开口向秦桧索要食物。

“哦,好,不对,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来。”

错愕,恍悟,好奇,最后是惊喜压过了一切,秦桧转身飞速从床下摸出来一个破旧的包裹,里面打开是几个已经有些因为潮湿而在表皮上生了黑点的馒头。

这些都是他从自己嘴里抠出来,专门带回来给张叔夜续命的食物。

可惜,张叔夜一直以来都拒绝食用。

只因为这是金人发的吃食。

身为大宋之臣,张叔夜铁了心不食敌虏半粒米粮。

“面上有些生了霉,我给嵇仲兄掐掉。”

“不用麻烦了,区区一点霉菌,还要不了我这半条老命。”

取过生霉点的馒头,张叔夜就着剩下的半碗汤羹,细嚼慢咽着狼吞虎咽,一扫而光。

“嵇仲兄,你这是……”

等着张叔夜将最后一口馒头吃掉,喝完了碗底的烫,把最后半片野菜叶子也舔进嘴里,秦桧才问出了一直压在心里的疑问。

不是誓死不用金贼粮米的吗?

宁坑而死,也不愿屈节于贼?

身土不二之士,意以死明志的不是吗?

怎么今天突然改了主意?

这其中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秦桧真的很好奇,他从被金人抓了开始,就被当做死硬分子跟张叔夜关在一处,一路北来,焦不离孟。

张叔夜的心思,秦桧自认都看的一清二楚了。

不应该突然这么转变的。

其中必然有什么深刻的内涵,重重的波动了张叔夜的心弦才是。

之前不问,是怕张叔夜只是一时忍不住饥饿,问了适得其反。

现在就不怕了。

吃都吃下去了。

“会之,你可是忘了,自打来了封丘这里,我日日打渔果腹,可不单单只是去保这半条老命。”

放下碗,张叔夜语气轻松中带有一缕明显的喜悦。

“嵇仲兄还请说通透些,我实在是鲁钝。”

秦桧咧嘴苦笑,真听不出张叔夜想表达什么。

他是个文臣。

“会之有所不知,金人乱了。”

眉眼好似放光一般,张叔夜枯瘦的身躯里迸发出夺目的璀璨来。

“金人乱了?”

什么意思?

秦桧满脸的茫然。

金人乱不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再者说了,所谓的金国,不过是蛮夷东施效颦,沐猴而冠。

本质不过是个大的蛮夷部落联盟而已,内部本身就从来没平静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