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内部有多混乱?
不曾深入了解过,哪怕与金人作战了两年多,张叔夜在甘愿束手就擒之前,都只是雾里看花,连个大概都不清楚。
但如今,张叔夜不敢说对金人内部问题洞若观火,但说一句了然在心不为过。
见秦桧因他一句话而诧异十分的模样,张叔夜稍微流露出了一些自得。
这是看到希望的得意,而非单纯的因为个人的能耐而骄傲。
能力高低与否,如今的张叔夜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了。
他现在只想救亡存国这一件事情。
大宋,决不能就此亡灭。
“秦会之愚钝,还请嵇仲兄快说的明白些,别吊着我的胃口了。”
苦思良久,不得要领,顶多只是看出张叔夜突然的变化,放弃了不食贼人粒米坚持的的原因,该是跟金人内部混乱有关联。
更具体,更深入的考量,秦桧却是一时不得要领。
他终究是年轻了,升任高位也就是最近两年,上来之后就是风雨飘摇,天下板**,根本没有太多时间去积累什么。
洞见敌我这方面,他比张叔夜差的不可以道里计。
那就虚心求教好了。
“若不然,我就只好为难为难嵇仲兄,把刚吃我的馒头,再从金人那里领回来还我了。”
怕张叔夜还心有郁结,秦桧还顺便开了个缓解心情的小玩笑。
“会之不需如此紧张试探,老夫既然有了决断,就不是瞻前顾后的性格。”
张叔夜听出了秦桧玩笑背后的紧张。
怕他放弃了坚持,准备最后自欺自人,吃一顿好的饭食好上路?
我张嵇仲其实这种没有始终之徒。
“金人之乱,自诞生之时便已经根深蒂固。”
“女真数部,或被金太祖阿骨打击败征服,或被其势力压迫屈服。”
“后阿骨打又因女真口众不足,收国二年在攻占的辽东之地实施猛安谋克制,一如女真本身,将辽东之地的渤海人,汉人,奚人,契丹人,均归为辽东女真。”
“其人言,女真,渤海本同一家,以此扩充金国女真人口,收拢人心,壮大国势。”
“此举让金人国势如烈火烹油一般高涨起来,有了吞灭辽国的资本。”
“但同时,这些辽东女真的加入,也进一步刺激了被阿骨打真正收服的女真各部。”
“阿骨打在世,这些问题只是隐患。”
“阿骨打既去,兄终弟及,吴乞买威望始终不及其兄,甚至连一些老臣都慑服不得,反而被群臣联手教训过一通。”
说道这里,张叔夜苍老的脸庞上露出了十分古怪的笑容,一时停不再继续了。
好像是忘记了一样。
“嵇仲兄?嵇仲?张嵇仲,莫要吞吞吐吐,我的馒头不是给你白吃的,快些说清楚了,完颜晟到底怎么被群臣教训了?”
秦桧正听的两眼放光呢,他可没有张叔夜这么老道的见微知著能力,能借着捕鱼的掩护,顺便打听出金人这么多内情来。
这是他深刻认识金国,金军,金人的好机会。
怎么能忍耐张叔夜正说道精彩处就硬生生断了。
皇家秘闻历来都是民间传说的高度密集之处,何况还是完颜晟这个敌人皇帝的秘闻。
秦桧一时心里犹如白爪抓挠一样难以忍耐,不禁旧话重提,又拿馒头来说是,‘挟恩图报’。
“呵,此事若不是我从不同人口中听过几次,说来会之你恐怕都不会相信。”
古怪的笑容彻底展开,凝视秦桧,张叔夜咧着嘴,颧骨凸出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暮气菜色,有的全都是幸灾乐祸,以及痛快。
“嵇仲兄请说,请快快说!”
心里抓挠的更厉害了,没有酒,秦桧殷切的给张叔夜倒上一碗水,叫他润喉,好说的利索点,别再遮遮掩掩撩拨人了。
他是真的想知道,完颜晟有什么叫他不敢相信的秘闻。
“吴乞买继位之处,秦正廉洁,郁于国家财政匮乏,有心享受一番却不得。”
“会之你才最后怎么着?”
张叔夜一顿,兴致高涨至极,反问秦桧起来。
“吾不知,请嵇仲兄明示!”
有点咬牙的再次请教,秦桧是第一次发现,张叔夜居然也会有这么老顽童的一面。
好不合时宜。
但,秦桧也心里暗自凛然。
绝食明志的张叔夜,现在居然连老顽童的一面都出来了,这金人的乱子,恐怕比他预想的捅破天还要大的厉害。
不然,也不足以刺激张嵇仲到这种情绪自控都难的地步。
“嘿嘿,哈哈,会之,会之,你也是饱学之士,可曾在史书上见过,被臣子拉下龙椅,拔了衮服,当堂打板子的皇帝?”
“吴乞买就是,他就是啊!”
“真是开历史之先河,开老夫之眼界。”
“杀头的皇帝不少,死于非命的更多,老夫今日始知,还有吴乞买这样被臣子在朝堂打板子的皇帝!”
“你知其中因由吗?尽只是因为吴乞买动了国库的银钱,给自己买醉一夜而已!”
“如此臣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他们大逆不道啊!”
“不过滑稽的好,大逆不道的好!”
若没有这些敢打皇帝板子的大逆不道之臣,他张嵇仲又如何能够看到重整大宋河山的希望!
想到高兴处,张叔夜彻底失态了,手舞足蹈,将碗中的水都泼洒了出来,溅在自己身上,也溅在呆滞的秦桧身上。
“这,这,这……”
润开在身上水渍,让秦桧稍微从秘闻的震惊中回过点神,但仍旧是目瞪口呆,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此刻的心情。
当皇帝的吴乞买,因为动国库的钱买醉,被臣子联合当堂摁住了打板子?
这,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何等的骇人听闻?
君臣之道岂有如此?
便是包龙图怒斥仁宗陛下,将口沫都喷到陛下脸上,陛下仁德,未加罪且嘉勉之,已经成为典故,载于史册。
这已经是何等骇人之事了。
但与吴乞买的遭遇相比,秦桧真是除了呆愣,无言以对。
“会之可知道,当初领头之人乃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