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子!”
大帐门前,完颜奔睹回头。
“去吧,去做你的事情,我暂时还死不了。记住,必要的时候,不需要心慈手软,也不需要有什么顾虑,一切问题,都有我来承担。”
坐在靠椅上的完颜宗望挥了挥手,枯瘦的模样依旧如同倔强的老迈雄狮,即使濒临死亡,也绝不低头。
“二太子……喏!”
心情激**难以言表,悲痛锥心噬骨。
完颜奔睹最后也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突然跪伏,顿首而拜,以宋人的礼节,给完颜宗望奉上了君臣之礼。
旋即起身,带着一声凶狞煞气,完颜奔睹掀起大帐营帘,虎步而去,只留下一缕带着水汽的湿热卷进大帐,惹的完颜宗望枯瘦脸上一阵潮红。
“咳咳,咳咳咳~”
猛烈的一阵咳嗽,等停下来是,完颜宗望看着掌心咳出的血迹,神色晦暗而狰狞。
“陈冲,好一个小子。本太子英雄一世,最后居然是栽在你这个一文不名的毛头小子身上。”
又想起当时见陈冲的场景,陈冲懦弱且奴颜的模样却突然变得耀眼刺目,犹如他掌心的血色一般,叫人心情完全无法平静。
他叫完颜奔睹冷静,可等强制冷静的状态过去之后,完颜宗望自己却心心念念,自陷罗网不能自拔。
陈冲,哪怕是坐实了宋太祖七世孙的身世,就能与他这个二太子相提并论,成为地位对等的对手了吗?
不说大金是灭亡宋国的胜者。
便是他,历来的对手也是辽国天祚帝,宋国赵佶赵桓这样的帝王。
一个没落皇子,隐姓埋名在民间一文不名的家伙,哪来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可偏偏,他堂堂大金二太子,就莫名其妙的栽在了这小崽子手里。
且时至今日,他才恍然了悟因由。
除了可笑之外,除了可恨之外,完颜宗望真的无法放下。
他只是强迫自己冷静罢了。
他恨不得将陈冲那小崽子立刻就抓来碎尸万段,夺成肉糜,挫骨扬灰。
陈冲,毁了他的一切!
他一死,即便现在做了再多的后手安排,依旧是不能瞑目。
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强行压制心中如毒蛇啃噬的仇恨,强迫自己冷静的去做更应该做的事情。
至于陈冲……
“屯兵瓦岗的应该就是你这个小崽子了。粘罕,我需要捏着你儿子,让你在北边破了宋人的势。”
“现在又要期望你南下扫**,踏平瓦岗,擒杀陈冲。”
“这个小崽子,好运道,好算计,好阴险!”
我斡鲁补,好不服气啊!
如果正面明刀明枪的战上一场,我何惧陈冲你个小崽子。
怨念在完颜宗望心里蔓延,吞噬他的理智与精神。
“就交给粘罕,交给长生天吧。不能再去想这个小崽子了。”
这个小崽子现在想起来,只会继续坏我的事。
再次强制冷静下来,完颜宗望强行将陈冲从脑海驱赶出去。
“将疫病散播到我的大营中,并加以压制隐蔽,直到这个时候突然引爆,是早就算计好的了。”
强制冷静下来,完颜宗望继续拼接事实真相。
他身上的疫病肯定不是个例。
营中眼下的热疫,也根本不是热疫。
只是,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来引爆潜藏的疫病呢?
总不至于是天气。
完颜宗望努力回想,离开汴梁拔军北返之时,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而汴梁的疫病却基本被压制了。
所以,可以排除天气的原因。
至于说下毒下药,更是不可能。
大军饮食,历来有专人检查的。
宋人比起辽人作战下毒的本事来,还差得远。
“是饮水吧。”
途径不过就是那些,完颜宗望很快就想到了引爆营地疫病的手段是什么。
下毒下药难,大军所在,驱散流民,不接纳外人入营,通过人来传播疫病继而引爆潜藏疫病的路被杜绝。
唯一剩下的,就是有饮水了。
“这里,到底是宋国人的地方。”
抬眼看着悬挂的地图,这是从汴梁城中搜索出来的东西,上面的山川河流,比他们大金可清楚明了的不知道多少倍。
完颜宗望涩笑一声,就算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依旧束手无策。
难不成还让挥下大军都不在饮水了吗?
即便现在集中大军中的医匠,将抓捕来的宋人医师都拉过来,也已经是后知后觉了。
营中热疫就是瘟疫,防患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一旦召集医匠医师,热疫原是汴梁瘟疫的消息必然无法隐瞒,到是军心动**,本就形如散沙的大军,还能有几分战力?
“最迟三五日,一定要突破宗老匹夫的阻拦,不能度过黄河,也必须全取滑州所有渡口。”
否则,不知何时就会全面爆发的瘟疫,再加上天气严酷的双重肆虐,绝对会让大军崩溃。
完颜宗望思索良久,很清晰的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知不觉,他已经不是个人被逼到死路上,而是连同挥下十余万女真精锐同样都被不知不觉的推到了悬崖边上。
甚至半个身子都已经被推到悬崖之外了,随时有粉身碎骨的可能。
继之而来的,就是大金依为柱石的精锐折损大半,国势颓丧,急转直下,甚至有亡国风险。
如他们这些关外之民,可不知道什么叫做心慈手软。
辽国虽灭,却也如宋国一般死而不僵。
“耶律重德在西,赵德基在南,西南尚有西夏,大金仍是危机重重,未能净平天下乾坤。”
闭眼判断天下形势,完颜宗望不禁又想起陈冲来。
他会在什么地方呢?
若这一战,那奸猾的小崽子继续滑不留手的逃过性命去,他会与赵德基争位吗?
若争,便一切好说,是大金之幸。
若不争,以赵德基展现的冷酷狠辣,辅以陈冲的奸诈阴毒,乌珠要立足燕京,图谋山东之地,立下基业是否能够畅顺?
苦苦思索,完颜宗望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君明臣贤?不,我不许!”
“你若不争,那就我来替你争!”
豁然睁眼,眸中闪过阴戾毒辣。
完颜宗望嘶声大笑起来,笑的凶恶而畅快。
“反正已经定计,不妨再推波助澜,让事情来得更汹涌澎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