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一路北行,数千皇族真正到地方的,就只剩下五百。
老狗赵佶的孙子辈更是只活下来两个,兄弟近乎死绝,儿子也是没剩几个。
也就能明白,为什么这帮到了五国城的皇亲国戚,最后多少都心里扭曲变态了。
实在是死的太多,看到麻木,不管是为了争命,还是谄媚,一个个都挖空了心思,绞尽了脑汁,想着怎么活下去,或者死的痛快点。
也就不怪都干出一堆常人不能理解的变态事情了。
这些活下来的人自己都已经被折磨的变态了。
就连赵佶老狗都幡然悔悟,写下了诸多懊恨自省的诗歌,并不再期待儿子赵跑跑来救他,一心只希望赵跑跑能恢复中原,保住汉人江山。
可归根结底,造成这一切的源头,还是赵佶自己。
一切都不过是咎由自取。
“你得脱大难,需要好好休息调养,就不必跟我去军中了,且随船回我后方大寨去吧。”
等与游弋在两水交汇之地的水师舰队汇合,陈冲拍了拍赵越的肩膀,感受一手的嶙峋,带着同情的吩咐。
这孩子,要说大奸大恶根本没有,区区一个瀛国公,连郡王都不是,年龄又少,根本就不受重视,也没有为非作歹的资格跟心思。
遭受如今的种种,完全可以说是无妄之灾。
即便刨去皇族的身份,以人心而论,陈冲也会同情他。
“不,兄长……留守大人,我想留在军中,请给我一匹马,一张弓,我一样能杀敌,我自小学习骑术弓术,我能杀敌!”
赵越拒绝陈冲的照顾安排,请战的情绪很高涨,透露着一股浓烈的痛恨。
身为赵宋皇族,国都被亡了,又一路俘虏,受到牲畜一样的待遇,心里怎么能不恨金人。
有机会自然不愿意放过狠狠报复回去的行动。
“我的军中可没有稚子随军。你还是回后方大寨去吧,事实上大寨里也并不绝对就是安全的。”
“完颜宗翰,也就是金人的国相粘罕你知道吧?他已经渡河南下,随时都会扫**地方,攻打我的大寨。”
“你心中恨金人的话,到时候再好好出力吧。”
“相信在大寨,你作战的意愿跟意志会比跟着我更高的多。”
理解赵越的心情,但陈冲不想招呼孩子。
赵越这次能逃出来,说一句有勇有谋不为过,可终究是年龄太小了,思想并不成熟。
从现在还不愿意改口,心心念念想继续称呼他为兄长就可以看出来。
这孩子,性格执拗的很。
不过也能理解,十七岁自杀的孩子,不执拗也不至于这么结束自己的生命。
未来的结果,在之前就有预兆的。
“去后方怎么会比跟着留守大人作战更有……不对,兄长,金贼造谣污蔑你藏匿我茂德姐姐,这事,这事是不会是真的吧?”
赵越到底是聪明的,反应过来瞬间就将线索串联了起来,看着陈冲,目光之中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作为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又是年长十多岁的姐姐,茂德帝姬赵福金在出嫁之前,在宫中的时候,可不需要嫉妒任何人,反而对年幼的弟弟妹妹们关爱照顾有加。
突然听闻赵福金安然无恙的消息,赵越的激动由衷而发。
并迫切渴望的,希望得到陈冲的肯定回答。
“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或许惊喜还要加倍呢。
又拍了拍赵越,陈冲笑笑,没有给他准确的答案。
“是,是,我知道了兄长!”
赵越喜不自胜的连连点头,又把陈冲的叮嘱抛到脑后。
“去吧,最后记住,我不是你兄长,下次不要再错了,我不喜欢。”
很不喜欢。
最后告诫了赵越一次,陈冲转身上了战舰,目送激动不能自已的赵越顺水而下,慢慢将心中的些许轻松收起。
“大人,接下来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去给金狗在来一次狠的?”
王二源跃跃欲试。
想想邵青之前的嚣张,他就有按耐不住的冲动,不想让邵青那家伙专美于前。
现在可是大好的机会。
“你认为这会是击溃金人的大好机会?”
陈冲看着兴奋的王二源。
“难道不是吗?金狗的水寨已毁,这会说不定已经被烧成灰烬,连路上营地都受到波及了呢。”
“而且俘虏暴动,那可是十余万人,可不比金狗少了。”
所以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王二源期待,迫不及待的希望陈冲下令。
他等不及要去给金人一个梅开二度,烈火烹油。
顺便还能打击邵青的嚣张气焰,一举多得的大好事。
而且,还有最后一个理由他没敢说。
真要叫他们从金军中救出一批俘虏来,不许太多,又几十上百号官员,这帮人就算不全都感恩戴德成为大人的死忠,日后也肯定会成为臂助。
到时大人真的要剑指龙椅,那……
“别瞎想了,不可能的事情。”
王二源就是陈冲一点一滴**出来的,自然一下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毫不犹豫的给他泼冷水。
“楚太祖还在汴梁城里穿赭袍,打红盖,坐正殿,睡着夫人,好不威风。”
他们宁肯便宜一个无胆匪类,都不愿意稍微冒丁点风险。
真以为救命之恩就能叫他们感激涕零,五体投地?
笑话。
宋朝的士大夫,早在王安石苏东坡那一批人之后,就基本死绝了。
后面剩下的,不过都是一群臭狗屎罢了。
偶尔或有些鹤立鸡群的,如陆放翁,辛稼轩之类,但都不得势,郁郁而终的结果罢了。
大怂朝堂,即将开始率币驱逐良币,从此变假成真,众正盈朝,大家积极比赛着卖国富家。
“好吧,那大人我们现在就什么都不做吗?”
想想张邦昌这个楚太祖,王二源就算不情愿,也没法继续美滋滋自我陶醉幻想了。
现实的粗粝让一切美梦都无所适从。
可真就这样什么也不做,更让王二源抓心挠肺的难以忍受。
面对金人,有机会他好赖都想要上去砍伤几刀才舒坦。
“而且那可是十余万人的起义啊,一旦金狗兽性发作,恐怕就要血流成河了大人。”
“那也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