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儿,外面是金贼攻来了吗?”
大寨里的肃杀气氛,显然也影响到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只静诵黄庭的孟太后。
“是金贼来了,不过虎叔叔说,孟叔叔已经在收拾他们了,不会叫他们攻进来,婆婆放心,不会有事的。”
陈姝从门口钻出来,小脑袋后的羊角小辫晃动着,一双乌漆的眼珠带着掩藏的惊惧,努力的装作镇定模样安慰着孟氏。
金军的残忍陈姝在汴梁的时候已经亲身经历过,现在固然已经成为过去,可当再次面临金军来袭的时候,小小的人儿还是心底忍不住恐惧。
但为了不让孟氏焦虑,却强打着精神镇定,试图不让自己心里的恐惧扩散。
“来,到婆婆这来。”
方向经卷,孟氏招手将陈姝唤到身前,轻轻的将小姑娘抱住。
“囡囡不怕,婆婆保护你。你虎叔叔说的没错,孟叔叔会打败这些禽兽的。”
“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轻拍着陈姝瘦小的脊背,感受着怀里小人儿强忍不住的轻微颤抖,孟氏柔声安抚着,满是心疼。
多懂事的小姑娘。
跟陈姝相处的时间越久,孟氏越是喜爱心疼。
乱世的残酷,在小姑娘陈姝的身上,反应的最是明显不过。
推己及人,想想她那些被金贼掳走的后生晚辈,恐怕这个时候多已经凶多吉少,尤其是妇孺,更是凄惨不忍听闻。
孟氏心里的疼痛就越发的剧烈起来,将陈姝抱的更加用力。
他的侄子告诉他,陈冲这次近乎倾巢而出,目的就是为了解救被俘的太上皇以及当今官家。
如今金军居然攻到了瓦岗来,不曾听闻封丘前线具体情况的孟氏,一颗心不停的猛往下沉。
这一次,是不是难以幸免了?
“婆婆,我没事,哥哥告诉我过,金贼都是禽兽,越怕他们就越凶恶,所以我不怕,一点都不怕。”
“哥哥会来救我们,一定会将所有的坏蛋金贼都赶走的。”
“婆婆也不怕,我们会没事的。”
董事的小姑娘陈姝,用细小的手臂反抱着孟氏,努力而自信的安慰着她。
“好,我们都会没事的,婆婆相信你。”
心里一暖,孟氏紧了紧怀里的陈姝,艰难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便是不能幸免又如何,不过是去追随先帝而已。
只是苦了姝儿这孩子,心里这么念着哥哥,最后却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
“杀!”
“攻破城砦,灭杀这帮宋贼!”
“金狗去死!”
喊杀声突兀却又理所当然的响起,瞬间便成燎原之势,响彻四面八方。
屋外的喊杀声中似乎已经有血腥味随着这喊声渗透到了屋里。
怀里的陈姝努力克制着恐惧,努力的保持平静,却还是忍不住被喊杀声刺激的越加颤抖起来。
“姝儿莫怕,来跟婆婆一起诵经,让道祖保佑,好不好。”
激烈的喊杀声一样如重锤一下下落在孟氏心头,叫她渐渐心慌意乱的又想起当初再汴梁被围城的日子。
感受到陈姝的颤抖,孟氏强自镇定了下来,拉着陈姝的小手,尽量温声安抚。
“好。”
陈姝颤巍巍的答应,捧起孟氏递给她的经卷,跟着孟氏一起开始焚香诵念起来。
随着诵念,檀香阵阵弥漫在屋中。
屋外的喊杀声仍旧激烈不下,孟氏常年的诵经练就的妙音渐渐抚平了随声而来的血腥暴虐,抚平了陈姝的惊惧恐慌。
大寨横贯两山的城墙前,厮杀声此起彼伏如同跌浪。
城墙两侧尽头的山头上,环山而建射台上箭矢如雨。
大寨御敌的攻势已经完全拉满。
但仍然不能阻止金军凶猛向前的攻势。
一条条溪流被沙土填平。
一道道河沟被山石堵塞。
一艘艘走轲小船被截杀。
从城墙,到城前水道纵横的滩涂,厮杀无处不在,猩红的鲜血渲染着山水,虽着嘶吼的喊杀声迅速弥漫,仿佛就要将大地都用血裹上一遍。
依靠着地形熟悉,穿插在山峦之间突施冷箭射杀金军的队伍渐渐失去建树,不得已开始回撤。
自水门杀出,冲击金军填塞河道的水师,也慢慢被悍不畏死,凶猛残暴的金军堵截住。
战斗在交织中迅速白热化,搏命的厮杀中更加凶残勇猛的金军一点一点,缓慢却坚定的开始占据上风。
形胜的地利优势,正在被金军用凶暴勇武慢慢抹平。
“贼军之勇,当至如斯。”
城上望楼,将整个战场全部纳入眼帘观察,总掌全局的孟忠厚深深为金军的凶猛震撼。
明明是人马更少的一方,却在要进攻,要防卫偷袭,还要填塞河道的重重掣肘之下,一开战就一口气杀到了城墙下,现在更是压制着早有准备,占据绝对地形优势的他们打。
金军战力之凶猛,真正亲眼目睹了,孟忠厚即便心有准备,仍旧不免被震撼的一时失神。
“孟大人,金贼已经将城下水道堵塞大半,是时候诱敌攻入水门了!”
来回奔走指挥的陈虎身上带着血气冲进来。
“好,立刻召集水师回撤,诱使金军攻打水门。”
被陈虎身上的血腥气一冲,从震撼金军凶猛的情绪中脱离,孟忠厚神色一肃,当机立断下达军令。
金军凶猛,但他们在瓦岗经营日久,可不仅仅只有形胜地利这点优势而已。
对付金军,他们还有更厉害的手段再等着呢。
“虎将军,陈大人可是快到了?”
陈虎领命正要转身,却听孟忠厚小声追问。
陈冲要回援瓦岗,让他们时刻注意完颜宗翰随时会突袭而至,这是早有文书来通知的。
现在金军攻打甚急,若有什么筹划,正该是雷霆一击的好时候。
“大人到何处,我却是不知。我只知道,大人将家眷交托与你我,便是死,也要挡住金贼!”
陈虎身上的血腥气这一刻酝酿成决绝,掷地有声的放下话,猛转身而出。
“是啊,陈留守的家眷仅剩小妹一人,都托付为你我了,而我的亲眷也只有姑姑一人了。”
金贼既来,那无论如何都要挡住。
否则,唯死而已。
“传令擂鼓!”
孟忠厚猛抽腰间长剑,浑声呼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