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在跟辛从忠扒着地图仔细研究,粮食应该储存在哪里更好的时候。
孟氏这里也难得扫去了一直以来的冷清,变得热闹了几分。
只是这热闹的气氛,却是有些古怪。
似热切激动,又似抗拒撕裂。
孟氏,孟忠厚,赵福金,蔡愉。
四个人,除了孟忠厚算是妥妥的外戚,其他两个女人,一个孩子,都妥妥能算是老赵家的嫡系人员。
可就是这样一个私人小团体,里面除了孟忠厚这个外戚之外有着三个铁杆赵家嫡系的小团队,却因为孟忠厚带回来的,陈冲亲口答应,等道路太平一些就会主动安排他们南下去汇合赵跑跑这个消息,愣是聚会讨论出比陈冲聚众讨论下一步战略规划还冗长的过程来。
至今还没有结束的丝毫迹象。
若是陈冲在,少不了要赞叹一句,诸位真不愧是赵老狗一家门的人,真是深得大怂冗官冗兵冗才冗政的精髓。
会议天天开,长考日日有,就是他娘的天长日久,不给结果。
“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走的,娘,你也跟我留下吧,别让孩儿不孝!”
古怪的复杂沉默气氛酝酿出压力,蔡愉年幼最先感觉到不适应,有点梗着脖子的第一个开口,将气氛打破。
很强硬的表达了自己拒绝的态度,转头还想忠孝两全,用软语哀求把老年也一起留下来。
只是赵福金面对儿子可怜兮兮的软语哀求,麻木的面无表情,没有半点回应。
已经穿在身上的女冠服饰,更是让赵福金的清冷透彻人心。
还没有度师出家,赵福金却已经深的道家真意三味,道法自然,不喜不悲,万事万物不萦在心了。
“娘!”
又是一声呼唤,蔡愉的声调哀求愈重了。
当儿子的怎么会感受不到娘亲的心情?
蔡愉只是不能理解,他娘为什么好端端就是这么坚定的要出家当女冠。
而且还不知道为什么,对陈冲这个对他们一家有着救命之恩的大恩人明里暗里的各种抗拒。
这非为人之道,非对待恩人的态度啊娘!
娘你如此这般,到是告诉我一下因由啊。
可惜,任蔡愉怎么找机会,找角度去询问,去探究,从他老娘那里得到的永远只有避而不谈的搪塞。
有时候问的急了,还会招来一顿数落。
他温柔可亲,雍容大气的娘亲真的完全不见了。
蔡愉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愉儿,安静些,不要这般毛毛躁躁。等太后跟孟大人说完你再发表你的意见不迟。”
被儿子叫的没有办法,好似淡漠入定的赵福金才清冷的开口说了一句。
但也是提醒儿子做人的分寸进退,依旧不曾表达态度。
到底是走是留。
“德基,哎,德基,哎……”
见赵福金训子,蔡愉虽不平却立刻俯首帖耳,孟氏就想起侄子对他所说的,关于赵跑跑最近的各种离谱表现来。
一时唉声叹气的不行。
好端端一个被寄予厚望,天下人心所归的皇子,唯一能够继承大宝,也是唯一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资格。
现在硬是让赵跑跑自己给折腾的快没了。
至少唯一名正言顺继承人的资格是彻底没了。
这几日过去,陈冲就算不怎么单独找孟忠厚讨论未来规划,可也没禁止孟忠厚搜罗封丘以及各部金军的种种消息。
有关郓王赵楷等几个皇子从金人手中逃脱,出走各方的消息,该知道的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甚至在确认这个消息之前,被陈冲救回来,送到瓦岗的瀛国公赵越就已经说过这个消息。
“姑姑,郓王等诸皇子的脱身,定是金人的毒计。”
不忍见姑姑伤神,孟忠厚开口了。
“我知,我知。”
无力的点头,孟氏的愁苦面色并不见消减。
她当然也知道这是金人的毒计,故意营造出来的诸王争鼎局面。
可这局面原来是可以不用出现的。
但为什么会出现?
孟氏见过了多少起落风浪,难道还看不出来这其中在最关键环节推了一手的,其实是赵跑跑自己吗?
不是赵跑跑心思狠辣的领军倾巢杀到定陶,叫金军在围堵中溃破了他的心思,看穿了他的狠辣,才反手推波助澜,故意放走了郓王赵楷他们吗?
不然为什么王宫勋贵那么多,太祖太宗也还有兄弟呢,一样有留在京城的血脉子嗣,为什么偏偏皇室之中逃出去的就只有这哥几个,还正好都是太上皇的儿子。
摆明了是故意放纵。
放纵他们几个出来跟德基这个本来绝无仅有的皇子一起争位,把原本毫无争议的皇位大宝继承变得扑朔迷离,腥风血雨。
唯一的赢家,变成了血腥争位的参与者。
甚至还因为前期优势太大,赵跑跑很可能会被人集中针对,成为最先出局的那个。
多少也有点南下是因为赵跑跑唯一幸免皇子身份的孟氏,这会再看赵跑跑这么蠢的自毁长城,哪怕再人老心明,这会也忍不住心里质问自己。
你是不是已经不合时宜,已经老糊涂了?
“我们说了这么几天,有关康王,郓王,沂王,信王的品格,能力,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了。”
孟氏声音低沉,慢慢的说着话,有些麻木的疲惫。
心很累。
“南下汇合康王已经不是唯一的出路,老身也非独断专横之人,大家想要去找哪位皇子,畅所欲言吧。”
以与会最高身份下了基调,孟氏像是耗尽了精气神,整个人状态肉眼可见的迷失下去。
赵跑跑唯一的光环被击破,受伤害最大的是他自己,其次就要轮到孟氏这个对皇室忠贞不二的孟氏废后了。
皇子割据,八方争龙基本已经成了事实。
天下失去了迅速弥合再统的机会。
孟氏感觉愧对先皇哲宗,愧对自己曾经为后,母仪天下得到的荣耀。
“老身先来表明一下态度吧,老身不打算再走了。”
“姑姑!”
众人闻言皆是露出惊讶来,连清冷的赵福金也没能避免。
又尤以孟忠厚最为惊讶,甚至都喊出声来。